弗林特教授看到盧卡斯王子手裡的羽毛輕輕彎動,他想到了自己之前的精密計算,一個成年人在一夜當中所需要的新鮮空氣需要113.2立方米,沒有誰……甚至國王的臥室都沒有這麼大!
所以弗林特教授才在各種場合奉勸大家,夜裡一定要開窗通風。
現在,自己的精密計算完全變成了個笑話。
盧卡斯把手裡的羽毛還給貼身男僕布羅迪:「弗林特教授,你剛才也看到了。
「我們現在開會的地點是廷根大學的大型會議室,這裡的窗戶已經算是嚴密的,平常人住所的窗戶,可遠遠達不到這樣嚴密的程度。」
他攤了攤手道:「我無意冒犯,也很支持夏天的時候開窗通風,但是冬天的時候還是要以保暖為重。
「因為根據我的了解,大部分人……哪怕是大部分體面的中產,也不捨得在冬天的白天、夜裡都讓自己的爐子不停燃燒著。
「在寒冬的時候開窗,著涼生病的危害要遠遠大於自己被『憋死或者中毒』。」
說完,他看了一眼正在小聲交談或注視著這邊的學者們。
世界頂尖學者們的風度還是有的,並沒有因為盧卡斯往日不靠譜的表現,就梗著脖子支持弗林特教授的觀點。
或者說,在座的這些人,是最相信實驗結果的人。
盧卡斯王子用最簡單的實驗,指出了弗林特教授言論中的紕漏,這就是一場精彩的辯論。
弗林特教授有些惶恐,額頭上都出了一層細汗:「王子殿下,這確實是我的一個巨大失誤。」
特別是他希望人們變得更健康,結果卻適得其反,這對他的打擊很大。
盧卡斯卻嚴肅道:「教授,我要再次聲明,您在科學界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我只是觀察到了您的理論在實際應用中有些缺陷而已,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能說明您的發現過於前沿,對於二氧化碳的理解缺乏參考,才會出現這樣的失誤。」
學者們再次以驚訝的目光審視這位風評不是很好的王子,首先這是對方在嘗試用自己的政治地位,保全弗林特在科學界的地位,不會因為今天的事情而發生動搖。
這樣的承諾對學者們而言很難得,畢竟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的研究能一直是正確的,能一直符合科學和科技的潮流。
其次是王子殿下對於理論與應用之間的表述,用詞相當精準……
這個時代的學者和教授們是為數不多的高級知識分子,他們當中一些人使用的精準用詞只在他們的小圈子裡普及,所以在盧卡斯的概念中,只是在準確表述自己觀點的發言,卻讓他們感到驚訝。
就像是一個外行,卻通曉某個行業中生僻的專業術語一樣。
「感謝您,敬愛的王子殿下。」弗林特能聽出盧卡斯對自己的維護,只不過他在這麼多同行面前出醜,這讓他臉色蒼白,虛汗直流:「哦,天哪,誰能給我杯水……」
說話間,他想去扶桌子,卻沒能扶住,直接暈倒了。
盧卡斯趕緊扶住這位教授,把他交給了貼身男僕。
同時他在心裡道:抗壓能力也太差了。
其實如果剛才質疑弗林特的是某位學者的話,他也不至於這麼不堪,一個在科學領域毫無建樹的王子在他最引以為傲的成就方面,指出了紕漏,這才是他受不了的地方。
因為這樣會顯得他很蠢。
盧卡斯示意貼身男僕布羅迪把這位教授送到休息室後,就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大家繼續。」
他並沒有打算繼續關注這位弗林特教授,畢竟就算一個科學家懷恨在心,也威脅不到一個王子的安全,況且這位王子還是非凡者。
之後的會議大家都小心了許多,有一些不自信的學者,還會看向王子殿下,就怕王子對於自己的發現提出異議。
不過那之後,盧卡斯都沒有再繼續發言。
在回程的馬車上,盧卡斯再次叫倫納德來自己的馬車上同行。
沒有閒聊,盧卡斯開門見山地問:「這兩天你對雷文斯他們的觀察,有什麼發現?」
倫納德實話實說:「他們一切正常,在盡心盡責地保護你……嗯,起碼錶面上是這樣的。」
盧卡斯點了點頭心說:多虧了你在,他們才會這樣裝樣子。
現在看來,利用教會的非凡力量,以對抗雷文斯等人的計劃基本上是成功了。
「那倒沒有。」倫納德道:「我只是好奇,冬天不開窗的話,真的沒有問題麼?」
盧卡斯卻笑道:「在弗林特教授撰寫出《健康衛生手冊》之前,人們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苦惱過,也沒有聽說有人在自己的臥室里睡覺的時候憋死過……
「哦,抱歉,我可能說得太絕對了,非凡事件除外。嗯,煤炭中毒除外。」
倫納德呼出了口氣:「對啊,這麼簡單的問題,我竟然沒有想到。」
盧卡斯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科學固然嚴謹可靠,但是不能迷信。」
他剛才是意識到,一百年來科技的穩步發展給這個世界帶來的變化,讓北大陸的中產和上流社會對科學都有一種類似宗教的迷信。
這樣其實也很不好,很容易鬧出像是今天這樣的烏龍。
……
傍晚時分,已經晉升為「占卜家」並剛剛練完槍的克萊恩,乘坐公共馬車回到了鐵十字街,進入了自己所住的公寓。
他掏出鑰匙,打開房門,看到一個接近三十歲、身穿亞麻襯衣、留著很短頭髮的男子坐在書桌前看報。
這正是前幾天就去外地出差,原主的兄長班森。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不過克萊恩還是利用原主的記憶,和靈性上的指引,確定了對方的身份:「晚上好,班森。有什麼有趣的新聞麼?」
班森放下報紙:「哦,克萊恩,你看上去精神很不錯。」
他晃了一下報紙道:「或許你應該看看這個,瞧啊,這個標題就很有讓人看下去的欲望:盧卡斯王子在『國際學術研討會』期間,當眾質疑弗林特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