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神針山莊回長安的路上，薛冰比平時安靜了不少。
龍嘯雲起初還納悶，後來發現這姑娘一路上都在掰著手指頭算帳，嘴裡念念有詞，一會兒皺眉頭，一會兒又自顧自地點頭。
「想什麼呢？」龍嘯雲忍不住問。
「想咱家以後的日子怎麼過。」薛冰抬起頭，一臉認真，「龍大哥，我知道你手裡有些積蓄，大伯也說過不會短了咱們的花銷，可我想來想去，總覺得這不是長久之計。」
龍嘯雲挑了挑眉，這姑娘去了一趟神針山莊，怎麼突然就生出這些心思來了？
「你是不是聽老太太說什麼了？」
薛冰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奶奶說，一個家要立得住，不能只靠別人幫襯，龍大哥你又不願意入薛家的產業，那咱們總得自己尋個營生。」
龍嘯雲沉默了片刻。
薛冰說得沒錯，他現在住的這個小院是李尋歡送的，吃穿用度大半也都靠著這位二弟接濟。
雖然李尋歡是真心實意，林詩音也不會計較什麼，但龍嘯雲作為一個大男人，總歸不能一直這麼混下去。
「那你想做什麼？」他問。
「我還沒想好。」薛冰噘了噘嘴，「長安城裡的營生倒是不少，但好些都要大本錢，要麼就得有靠山。我想著，咱家現在底子薄，要想做生意的話，就得做點小買賣了。」
龍嘯雲點了點頭：「有道理，那你覺得，做什麼合適？」
薛冰眨眨眼：「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想跟你商量的嘛。」
龍嘯雲笑了笑，沒急著回答。
兩人就這麼沿著官道慢慢走著，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
進了長安城，路過東市的時候，龍嘯雲忽然停下腳步，四下張望了一圈。
東市口有一家賣綢緞的鋪子，門板破舊，顯然已經關了張。兩邊的食肆、茶館倒是都開著，夥計站在門口賣力地吆喝著，空氣中飄著一股油炸果子的香氣。
「長安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吃食。」龍嘯雲緩緩開口，「但滿條街的包子麵條，真正做得好的，也沒幾家，咱們要做，就要做點別人沒有的。」
「別人沒有的？」薛冰來了興趣。
「小吃店。」龍嘯雲說，「不用大，幾樣精緻的小點心，配上好茶，再弄點冰飲，夏天嘛，冰鎮的東西最好賣。」
薛冰眼睛一亮：「冰飲？就是上次你幫我做的那個……」
「奶茶。」龍嘯雲點點頭，「還可以加點煮熟的珍珠、切碎的果子進去，這玩意兒在長安城是頭一份，別家沒有，只要味道做得好，不缺客人。」
薛冰越聽越興奮，拉著龍嘯雲的袖子晃了晃：「龍大哥，這個好！就做這個！」
龍嘯雲被她逗得一樂：「光有東西還不行，鋪面、人手、本錢，樣樣都要盤算。」
「鋪面我來找！」薛冰拍著胸口，「人手也不用愁，薛家莊的綢緞莊那邊，多的是手腳麻利的小姑娘，奶奶說了，咱們要是做事，她可以讓人來幫忙。」
龍嘯雲沉吟片刻：「鋪面就先別買了，先賃一個，東市口那家綢緞鋪不是關門了麼？你去打聽打聽，能租就先租下來，省下一大筆本錢。」
「好！」薛冰記在心裡，腳步都輕快起來。
到家後，龍嘯雲沒有急著休息，而是磨了墨，鋪開紙，把能想到的點心方子一一寫了下來。
奶茶珍珠、雙皮奶、炸鮮奶、鮮奶蛋糕……每一樣他都儘量回憶前世的配方，然後結合長安城現有的食材做了調整。
寫完後，他放下筆，對著滿紙歪歪扭扭的字跡嘆了口氣。
薛冰湊過來看，笑得前仰後合：「龍大哥，你這字也太醜了，改明兒讓我大伯找個先生給你練練。」
龍嘯雲翻了個白眼：「你大伯要是看到我這字，怕是更不放心把你交給我了。」
薛冰卻托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挺好，丑是丑了點，我看得懂就行嘛。」
龍嘯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行了，明天你派人把二弟和詩音請過來，咱們一起商量商量。」
薛冰眨了眨眼：「喊他們做什麼？」
「這鋪子如果能做起來，賺錢是穩的。」龍嘯雲指了指腳下，「咱們這院子是尋歡送的，那做賺錢的買賣，也得算他一份。詩音內秀，管鋪子、管帳房，她比我們倆都明白。再者說，尋歡在這長安城的人脈通到陛下那，和他合夥做生意，沒人敢來找事。」
薛冰點點頭：「還是龍大哥想的周到。」
第二天一早，李尋歡和林詩音便來了。
小院裡擺著幾碟薛冰剛試做的點心，雖然賣相還差點意思，但香氣已經飄滿了整個花園。
龍嘯雲把開小吃店的想法一說，林詩音便點頭道：「這個法子好，長安城的小吃雖多，但還沒有一家專門做冰飲的，若是在東市口這等熱鬧地方開起來，頭一個月就能打出名頭。」
李尋歡更不反對，笑著說：「大哥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龍嘯雲也不客氣：「本錢上你出三成，詩音管帳，薛冰管鋪面，然後賺的錢咱們一家一半。」
「那大哥呢？」李尋歡問。
「我在家躺著。」龍嘯雲一本正經地說。
幾人都笑了起來。
林詩音卻認真地說：「這個鋪子若真做起來了，往後就是家裡的產業，大哥和薛姑娘當掌柜的，我和尋歡不過是盡了點本分。」
龍嘯雲擺了擺手：「別說什麼你的我的，既然是一家人，賺了錢大家一起花。」
李尋歡笑著搖頭，似乎對龍嘯雲這副隨性模樣早就習以為常。
接下來的幾天，薛冰幾乎天天早出晚歸，帶著薛家幾個得力的小丫頭在東市口張羅鋪面的事。
林詩音則每天過來幫忙盤帳目、擬契書。
龍嘯雲也沒閒著，時不時去鋪子裡轉一圈，提幾句意見。
鋪子的名字最終定下，叫做「冰記」。
這是龍嘯雲一早就想好的。
「冰記好，又響亮又好記。」她一邊說，一邊在桌上比劃著名，「門口掛一塊青木招牌，上面用銀線繡一個『冰』字，邊上再畫一隻小燕子，夏天看著就涼快。」
林詩音點頭：「招牌的事交給我，我認識城東一個做匾的老師傅，手藝極好。」
幾個人順著這個話題，直接就把冰記的細節全都敲定了下來，甚至開業的日子都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