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冰記」已經開張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月里,龍嘯雲的日子過得十分規律。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被薛冰從被窩裡拽起來吃早飯。
飯後薛冰去鋪子裡忙,他就搬張躺椅到小花園,泡一壺花茶,從書架上摸一本從舊書攤淘來的道經,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看到困了就眯一會兒,醒來再接著看。
傍晚薛冰回來,兩人一起吃飯,聽她嘰嘰喳喳地說今天鋪子裡又來了什麼稀罕客人。
夜裡如果偶爾休息不溜冰,他便在院中打坐一個時辰。
如此日復一日,龍嘯雲非但不覺得無聊,反而覺得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修仙一途,他也漸漸摸著了些門道。
《上清大洞真經》、《玉清原始玄黃九光真經》、《太清元道真經》,以及《五雷正法》和《金光咒》等道法所載的靈炁運行之法,在他體內已經運轉得相當純熟,那曾經微弱如遊絲的白雷,如今已能在掌心凝成指頭粗細。
只是再往後,卻始終差著一層窗戶紙,煉精化氣已達巔峰,可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到鍊氣化神之境。
這日午後,龍嘯雲照舊在花園裡摸魚。
剛翻了兩頁書,院外便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他抬頭一看,李尋歡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兩個熟面孔。
一個披著大紅披風,唇上兩撇小鬍子修剪得極為精緻,笑得露出兩排白牙。
另一個身著月白長衫,丰神俊朗,唇角始終噙著一絲淡淡的溫和笑意,讓人瞧了便如沐春風。
龍嘯雲先是一愣,隨即笑著坐起身。
「喲,這不是陸兄和花兄嗎?二弟,帶兩位兄弟隨便坐,過來嘗嘗我最近琢磨的新玩意兒。」
陸小鳳和花滿樓也不客氣,在石桌旁落座。
龍嘯雲從屋中取出三隻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又捧出一個剛冰鎮過的銀壺,給每人倒了滿滿一杯奶茶。
陸小鳳拿起那玻璃吸管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這才試著吸了一口,眼睛頓時一亮。
「妙!真妙!香而不膩,冰爽順滑,這裡面還有咬勁兒,龍兄,你從哪兒想出來的?」
花滿樓接過杯子,先輕輕嗅了嗅,然後順著吸管優雅地吸了一小口,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奶香與茶香並濟,又兼有果子的清甜,確實別出心裁。」
龍嘯雲又給李尋歡倒了一杯,這才坐回躺椅,笑呵呵地看著三人。
花滿樓放下杯子,忽然笑道:「看來最近火滿長安的『冰記』,就是龍兄的手筆了?」
龍嘯雲點了點頭,隨即想起花滿樓目不能視,便開口解釋:「主意和方法以及奶茶的配方是我出的,但基本都是冰兒和弟妹詩音在做,我就是一甩手掌柜。」
陸小鳳放下杯子,摸了摸唇邊的小鬍子,笑得頗有深意。
「薛姑娘還真是人如其名,冰雪聰明。不過龍兄你可知道,現在這冰記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啊。東市口那一片,就數你家鋪子最熱鬧,連帶著周圍幾家茶樓酒肆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害,就是個日常營生,不提也罷,不提也罷。」龍嘯雲連連擺手,一副不想被誇的樣子。
但他眼珠子一轉,把目光投向了陸小鳳。
「對了,今日二位與我二弟一道前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喝我一杯奶茶、敘敘舊這麼簡單吧?」
陸小鳳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換成了一抹苦笑。
他伸出右手,習慣性地摸了摸唇邊那兩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鬍子,剛要開口,一旁的花滿樓卻先出了聲。
「這次是我們花家遇到了一些麻煩,陸兄只是我請來的幫手。」
「哦?」龍嘯雲挑了挑眉,「還有什麼事情是富甲天下的花家都擺不平的?要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這次還真就是錢惹的禍。」
陸小鳳放下杯子,抹了抹嘴,繼續道:「十年前,咱們北明萬歲爺嫌金銀太重,銅錢又太麻煩,研究了寶鈔。南宋那邊也就跟著弄出了交子,後來統稱為銀票。因為花兄家做著銀號的生意,且幾乎滿布天下,所以花家就接了兩大朝廷的單,負責印製銀票。」
龍嘯雲聽完先是一驚。
好傢夥,這花家就好比民辦的國家銀行啊!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現在的問題就出在,最近開始出現了大批的假銀票。」花滿樓接話道,「說它假,可它的印製手法和防偽方式和真銀票一模一樣,要不是出現了重號的情況,根本就發現不了。」
陸小鳳又接了過去。
「但製作印版的卻是我的好友、魯班門現任門主朱停,而且我們已經確認,朱停所做的印版已經被毀,所以印版這條線就斷了。」
龍嘯雲不知不覺坐直了身子,開口問道:「其他方向查了嗎?」
陸小鳳把杯里的奶茶一口喝乾。
「我們查到這批假銀票的源頭出現在長安,第一次用的是一批江湖豪客,但問到他們來源的時候,卻又都不清楚銀票是怎麼來的。」
龍嘯雲心裡一動。
這案子怎麼越聽越像他前世看過的那部陸小鳳電影?可原著小說里似乎沒有這段。
不過在這個亂七八糟的綜武世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原著劇情靠不住才是常態。
他沉思了片刻,繼續問道:「這些武林人士,應該都沒到宗師吧?」
陸小鳳一驚:「龍兄聽說過這個案子?」
龍嘯雲搖了搖頭:「這批人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的,他們的記憶應該是被做過手腳,即便找到會移魂攝心之人,怕是也未必能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花滿樓原本還苦笑著的面容,忽然明朗了幾分。
「龍兄果真是足智多謀,因為此案已經涉及到了兩大朝廷,大明這邊安排了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千戶沈煉和南鎮撫司的千戶裴綸,南宋則安排了六扇門的金衣捕頭蔣龍、洛馬。其中裴綸便擅長攝心之術,的確也沒問出什麼有用的訊息。」
「所以其實你們現在已經有了方向,對嗎?」
陸小鳳拿起杯子,發現已經空了,便又自取了一壺奶茶,斟滿後先聞了聞,然後才開口。
「龍兄這智慧,真的是讓在下望塵莫及,我聞到了這些銀票上有脂粉和酒味,但查遍了附近的酒樓和青樓都毫無頭緒,所以就過來問問龍兄,看看有沒有什麼建議。」
龍嘯雲沉吟道:「陸兄這個方向倒是沒問題,但其實也不用那麼麻煩,只要把這些餌近幾個月去過的地方都仔細查一下,然後找一找他們都去過的地方,想必線索自然也就有了。」
陸小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
龍嘯雲又補了一句:「順便再和朱停仔細聊聊,這種印版,應該不會只有他一個人會做,這也是一條線。」
花滿樓開口道:「我們已經問過了,魯班門能做這種精細印版的,只有他和他師兄岳青,但岳青已經死了十餘年了。」
龍嘯雲搖搖頭:「這件事需要查證,查案其實可以用排除法,排除了所有真實的不可能之後,剩下的即便再不可信,也是真相。」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一個關竅,又道:「對了,花兄,你們錢莊負責印鈔的大掌柜,需要監視一下。但這件事明著不告訴他,只需稍微漏出點馬腳,讓他以為他發現了你們在查他,你們卻不知道他發現了,然後看看能不能有收穫。」
花滿樓微微一怔:「龍兄懷疑錢大掌柜?他跟了我父親二十餘年,一直兢兢業業,應該不會有問題。」
「在事情沒解決之前,誰都可以被懷疑。」龍嘯雲語氣平和,卻說得篤定,「我懷疑他,是因為銀票出了十餘年,我相信這十餘年間不可能沒出現過假銀票。但我卻從未聽說過之前出現過假銀票的事情,想必是這位錢大掌柜很快便能將事情完美解決,可為何這次這麼久還沒解決呢?」
花滿樓眉頭微蹙:「也許正是因為此次事件過於重大與離奇,錢掌柜處理不了呢?」
「可這麼大的事情,這個專門負責的大掌柜,居然毫無提防,且沒有後續的處理手段,並不像一個大掌柜應有的能力。」龍嘯雲輕輕點了點石桌,「所以不妨給他個查他的信號,看看他有沒有什麼動作。如果沒有最好,一旦他心裡有鬼,那就一定會露出破綻。」
陸小鳳和花滿樓對視一眼,前者露出一個嘆服的笑容,後者則緩緩點頭。
「聽龍兄一席話,花某心中這塊石頭總算鬆了些。」
龍嘯雲擺擺手,重新靠回躺椅里,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我只能幫到這兒了,剩下跑腿打架的事,你們比我在行,我就一個賣奶茶的,可不想摻和太深。」
陸小鳳笑道:「放心,不會讓龍兄為難,不過要是真遇到難題,我們可還是得來討你幾杯奶茶喝。」
「那得付錢。」龍嘯雲一本正經。
幾人頓時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