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三人走後,龍嘯雲本以為能清靜幾天。
結果第二天一早,薛冰前腳剛出門,陸小鳳後腳就翻牆進來了。
龍嘯雲正躺在花園的椅子上,聽見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抬,只懶洋洋地吐出一句。
「陸兄,我家是沒門麼?」
陸小鳳笑嘻嘻地拍著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翻牆快,而且我尋思著,來你這兒喝奶茶都要走正門,那就太見外了。」
「我謝謝你啊。」龍嘯雲睜開眼,「今天冰兒不在,沒人給你煮奶茶,想喝自己燒水去。」
陸小鳳也不在意,拖了張石凳坐下,從懷裡摸出個小油紙包,裡面是幾塊還帶著熱氣的桂花糕。
「路過大東街時順手買的,你吃不吃?」
龍嘯雲擺擺手,示意他自便,又閉上眼開始養神。
陸小鳳卻不消停,一邊吃糕一邊說:「龍兄,你猜我昨天查到什麼了?」
「查到你自己其實不叫陸小鳳,叫陸小雞。」
「……龍兄,咱們說正事呢。」
龍嘯雲這才睜眼,瞟了他一眼:「怎麼,這麼快就有線索了?」
陸小鳳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壓低聲音道:「我昨晚去找朱停聊了一宿。」
「哦?」
「那傢伙你不知道,平時屬於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我拎了兩壇杜康去,陪他喝了半宿,才終於撬開他的嘴。」
「朱停說什麼了?」
陸小鳳湊近了些:「他說,當年魯班門裡,能刻出那種精細雕版的人,確實只有他和他師兄岳青。但岳青十幾年前接了一單怪生意,給一個大客戶刻一套誰也看不懂的板子。那單子朱停勸他別接,說是給的銀子太多,多得不正常,可岳青不聽,接了之後人就再沒回來。」
「後來呢?」
「官面上的說法,是岳青搭的船在東海翻了,船上的人無一生還。可朱停說,岳青去之前來找過他,說自己可能回不來了,還塞給他半塊刻著花紋的木頭,讓他保管好。」
龍嘯雲眉梢一動:「那半塊木頭呢?」
「朱停說早就丟了。」陸小鳳說到這兒,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說那玩意兒又不是吃的,放哪兒都硌得慌,後來搬了兩次家,就找不著了。」
「他倒是心大。」龍嘯雲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又沉吟道,「不過你發現沒有,岳青的事先放一放,重點是那套『誰也看不懂的板子』。若那些假銀票真的出自那套板子,那這事可就是蓄謀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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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這麼想的。」陸小鳳點頭,「所以昨晚我順著你給的法子,把那幾個用過假銀票的江湖人,一個個重新捋了一遍。他們近三個月去過的地方,九成以上都不重樣,什麼酒肆、茶樓、賭坊、青樓,亂七八糟的,但我發現有一家,他們每一個都去過。」
龍嘯雲問:「哪裡?」
「一個叫『極樂樓』的地方。」
「極樂樓?」龍嘯雲心頭微動。
陸小鳳壓低嗓子:「聽起來像個青樓,又像個賭坊,但奇怪的是,長安城地面上打聽了半天,除了那幾個江湖人自己提過,壓根沒人知道這地方在哪兒。」
龍嘯雲坐起身來:「他們自己去過,卻說不清在哪兒?」
「十個人里有八個都迷迷糊糊,只記得裡頭極盡奢華,酒池肉林,一擲千金。還有一個直接斷片了,連自己怎麼進去怎麼出來的都不知道。」陸小鳳說到這裡,習慣性地摸了摸小鬍子,「這地方,有點邪門。」
龍嘯雲沉默了一會兒。
結合昨天假銀票上那股脂粉與酒味,再加上陸小鳳查到的這些信息,一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陸兄,你有沒有想過,這極樂樓,可能不是固定的。」
「不是固定的?」
「對,它或許不只是一處固定的場所,可能會隨著時間更換地點,再加上每個去的人,都是被專門帶去的,很可能在路上就被用了迷神手段,這樣一來這個極樂樓就更難找了。」
陸小鳳眼睛頓時亮了:「有道理!但如果是這樣,咱們想找,就更難了。」
「找不如守。」龍嘯雲道,「既然那些人都是被『請』去的,那自然會有人再來請,你不如盯住幾個去過的人,看他們最近接觸什麼人。」
陸小鳳一拍手:「我今天來就是想說這個!我已經讓花兄幫忙安排人盯著了,不過我還想帶上李尋歡和花滿樓一起去探一探那地方。」
「你要拉上我二弟?」
「多個人多份照應。」陸小鳳說,「李兄的飛刀你也清楚,真要在裡面動起手來,有他在,我們的把握就更大一分。」
龍嘯雲沒說話。
如果按照前世那部電影的走向,極樂樓的幕後之人無非就是洛馬這個六扇門的金衣捕頭。
但在這個綜武世界,背後的人肯定不簡單。
目前紅鞋子已經出現了,老實和尚是前世網友推斷的白襪子組織的可能性極大,誰知道除了這兩個組織,還有沒有別的組織。
而這些組織一旦拽出來,後面跟著的麻煩,絕不是陸小鳳一個人能扛下的。
「二弟可以跟你去。」他緩緩道,「但你得答應我,若是發現勢頭不對,就趕緊撤,別逞強。」
陸小鳳一怔:「你什麼意思?」
「我也只是猜測。」龍嘯雲含糊道,「這些假銀票已經驚動了兩國朝廷,那極樂樓要是有靠山,說不定就披了一層官衣,總之,多留個心眼。」
陸小鳳不是聽不進勸的人,當下點頭:「放心,我又不是三歲娃娃,見勢不妙就撤。」
龍嘯雲沒再多說,只從懷裡摸出一道疊成三角形的符紙,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
「保命的小玩意兒。」龍嘯雲道,「把它貼身放著,至少能擋一次刀。」
陸小鳳不信神佛,但見龍嘯雲一臉認真,還是接了過來,隨手揣進懷裡。
「謝了,若是我真用上它,再請你喝十壇好酒。」
「我是喜歡喝酒,但我還是希望你最好別用上。」龍嘯雲白了他一眼。
陸小鳳又坐了半盞茶的工夫,把計劃說了一遍,便起身告辭。
走到院門口,他忽然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龍兄,那朱停還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岳青當年接活的地方,聽口音,不是中原人。」
龍嘯雲眼神微凝,卻只是淡淡道:「那便說明,這案子比你我想的還大,你讓花兄多加派些人手,但不要太張揚。」
陸小鳳點點頭,隨即大紅披風一甩,又翻牆走了。
龍嘯雲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奶茶鋪子,怕是安穩不了幾天了。
但他到底還是低估了這案子背後的牽扯。
三天後的午後,薛冰難得沒有去鋪子,在小花園裡纏著龍嘯雲下棋。
龍嘯雲哪裡會下什麼棋,被薛冰殺得落花流水,正想掀了棋盤耍賴,院門忽然被人拍得山響。
「龍大哥!龍大哥!陸小鳳他們出事了!」
來的是冰記的一個小丫頭,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煞白。
龍嘯雲手裡的棋子「啪」地落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滾進花叢里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