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亮這一問,像在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紫霄宮正殿裡的氣氛瞬間炸了。
「就是!張五俠既已回山,為何連張真人的百歲壽宴都不露面?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東首第五排,崑崙派一名灰袍老者站起身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貧尼也想知道,當年九陰真經的下落,張五俠到底知不知道。」峨眉派的靜玄師太沒有起身,只端坐席間,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張五俠,謝遜那惡賊當年打死了我空見師兄,這筆帳,總得有人交代!」南少林的空智和尚雙手合十,臉上卻帶著壓不住的冷意。
一時間,殿內喊聲四起。
各門各派像約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站出來,矛頭直指一個張翠山。
龍嘯雲冷眼旁觀,將這些人一一記在心裡。
喊得最凶的,大多是些二三流的小門派,不過他們也只是叫嚷,嘴上說的幾乎都言之無物。
真正有分量的幾派,雖也出了聲,但都還算克制,只是他們說的理由卻不容小覷。
他們在等,等武當如何應對。
「諸位稍安勿躁。」木道人一步邁出,手中拂塵輕輕一甩。
這一聲並不如何響亮,卻像一記悶雷,震得滿殿喧譁戛然而止。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全場:「今日是我師兄百歲壽誕,誰再敢口出狂言,便是與我武當為敵。」
「木道兄,此言差矣。」崆峒五老中的宗維俠站起身來,朝木道人拱了拱手,「我等今日來,確實是給張真人賀壽。但張翠山回山,關係著九陰真經和謝遜的下落,這是整個武林的事,不是武當一家之事,張真人乃當世大宗師,總不能不講道理吧?」
「宗維俠。」薛衣人忽然開口。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抬眼,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張真人的壽宴上,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武當給你交代?」
宗維俠臉色一變:「薛衣人,你……」
「我什麼?」薛衣人抬起頭,目光像兩柄出鞘的劍,「今日張真人百歲壽辰,你們不開口賀壽也就算了,反而要讓張真人的徒弟給你說法,這是何道理?你們有誰親眼見過九陰真經在張翠山身上?有誰親眼見過他和謝遜在一起?沒有,就閉上嘴。若要打架,我奉陪。」
他這番話,說得霸氣十足,殿內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宗維俠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到底沒敢接薛衣人的話。
薛衣人是成名多年的劍客,論輩分、論武功,都遠在他之上。
真動起手來,十個宗維俠也不夠薛衣人一劍削的。
龍嘯雲坐在薛冰身旁,心中暗暗叫好。
這老頭兒平時冷著臉,關鍵時刻是真能鎮場子。
可他知道,這事光靠薛衣人硬壓,是壓不住的。
果然,北少林的玄慈方丈開口了。
這和尚身披大紅袈裟,面如滿月,聲如洪鐘,一開口,滿殿皆聞:「阿彌陀佛,薛大俠之言,雖有些許道理。但鄙寺今日來,並非為了九陰真經,而是為了龍門鏢局一事,想請張五俠給個說法。」
北少林有個俗家弟子叫都大錦,在天鷹教聖女殷素素得到九陰真經後,為了掩人耳目,作假了一份九陰真經,因為當時張翠山已經找到了殷素素,且已經交手多次,為妨麻煩,再加上能坑張翠山,便扮成了張翠山的樣子,托當時完全還不知道這則消息的龍門鏢局將假的九陰真經押至武當。
誰承想,這押鏢的隊伍不過剛出臨安城,便被人用迷藥全部放翻,鏢物直接消失。
殷素素氣不過,便又用張翠山的樣貌,將龍門鏢局上下一百三十七口屠戮殆盡,順便還殺了兩個當時在鏢局做客的北少林的和尚,她為了噁心張翠山,甚至還留了個活口!
所以外界這麼多年,一直都懷疑龍門鏢局上下一百三十七口,都是張翠山所殺。
這話題一出,殿內又是另一番騷動。
龍門鏢局被屠之事,江湖上早有傳聞,此時被玄慈當面提起,分明是要坐實張翠山殺人兇手這個身份。
龍嘯雲心中冷笑。
好一個「不是為了九陰真經」。
北少林這手牌打得漂亮,先以龍門鏢局的命案壓人,若張翠山忍不住出面,那無論龍門鏢局之事和他是否有關,九陰真經的事都能順杆爬上來。
「龍門鏢局?」張三丰的臉色,慢慢從微笑轉成了嚴肅,「且不說老道了解翠山的性格,知道他做不出這種事,就憑他龍門鏢局經常給金國走鏢押貨,做漢人的奸細,老道滅他滿門,誰敢說個不字?!」
老張和金人之間不共戴天那點事,天下周知,所以龍門鏢局這個藉口,怕是廢了。
但與此同時,藏於內殿的張翠山,在聽到眾人提及龍門鏢局之事的時候,不免發出了苦笑。
畢竟他心中明了,那殺了龍門鏢局上下一百三十七口的,就是為他生了一個可愛兒子的嬌妻殷素素!
可他仔細的想了想,即便龍門鏢局一事得到化解,他們為了得到九陰真經,未必不會拿出其它的藉口,自己這個做弟子的,怎麼能在恩師百歲壽誕這天,給他老人家添麻煩呢?
然後喟然長嘆一聲,便打算現身,可就在他準備起身之時,一道身影悄然站在了他的深厚,拍了拍他的肩膀。
……
鴉雀無聲。
這是此時紫霄宮大殿中最為真實的寫照。
眾人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張翠山,以及怒鎖眉頭的張三丰,忽然覺得自己幹了件傻事。
九陰真經雖好,但得先活著,才有練的機會啊!
但大已經站在了殿中央的張翠山,此時卻是一臉的滄桑,他先對眾人拱了拱手。
「翠山承蒙眾位武林同道掛念,漂泊海外十餘年,今日再次得見諸位,榮幸之至。
「但諸位想要知曉謝遜那惡賊的下落,翠山卻是無能為力,十年前,謝遜將我與拙荊二人擄至船上,但那船當夜便遇到風暴,船直接在海上毀壞,我與拙荊恰巧被巨浪渡至一個無人小島,用了十年時間才做了一條小船返回中原。
「至於謝遜和九陰真經,翠山真的是一無所知!
「而至於龍門鏢局之事,我只能說絕非本人所為,畢竟江湖上易容換裝之術太過尋常,我張翠山雖非什麼頂天立地的英雄,但也是說一不二的漢子,是我做的,我必然承擔,但不是我做的,我自然也不會認。」
玄慈聽完後,剛要開口,只聽得門外一聲冷笑。
「張翠山,你說謊!」
眾人往門外一看,只見一人身著寬鬆的純黑色長袍,長袍連著純黑的帽子,將那人的頭顱遮住,帽子下面則帶著一個純黑色的面具,只露出兩個眼睛。
那人卻並非一個人,而是手中還捏著一個幼童的脖頸,發出邪惡的笑聲。
那幼童面色青紫,但身上其它裸露的皮膚卻是泛白,顯然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
張翠山看到那孩童後,瞬間漲紅了臉,雙目睜圓,大喊了一聲。
「惡賊,放開我兒無忌!」
張三丰也在瞬間想要出手,但緊接著一句話,便讓其頹然放棄。
「張真人且住身形!我知您神仙手段,所以提前從這娃兒的百會穴灌入了一縷至陰至寒的內力,現在我正用一股純陽內力護著這娃兒的心脈不被那陰寒內力所傷,但只要我一死,那陰寒內力無有阻擋的話,這娃兒便瞬間斃命,所以還請張五俠說說實話。」
眾人一看此情形,雖然表面上都是一幅吃驚的模樣,但心裡都是樂得不行。
好傢夥,正愁不知道怎麼得到謝遜的消息,這特娘的還有意外驚喜?!
張翠山此時的樣子極其的狼狽,臉紅脖子粗的。
「翠山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是嗎?」
那黑衣人嘿嘿一笑,輕輕拍了拍手中孩子的臉。
「小娃兒,老朽問你,你知道謝遜在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