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還在下。
紫霄宮正殿裡的眾人散去時,殿外已經黑得如同深夜。
雷聲滾過山巔,閃電將遠處的竹林照得一片慘白。
龍嘯雲走到殿門口,望著那雨幕,心道這老張一怒起來,當真是連天象都能改。
大宗師之威,果然不是說說而已。
「龍大哥。」薛冰輕輕走過來,將一件薄氅披在他肩上,「這雨太大了,咱們等雨小一些也下山吧,武當出了這麼大的事,估計要仔細商議一番,怕是顧不上咱們了。」
龍嘯雲點頭,正欲轉身,身後卻傳來殷梨亭的聲音。
「龍四爺,請留步。」
殷梨亭快步走來,他年紀不大,一張臉上還帶著幾分青年人的清秀,但此刻卻滿是認真。
到了近前,他先朝龍嘯雲深深一禮:「今日之事,多謝龍四爺,若不是你,我五師哥一家,怕是真要折在這壽宴上了。」
龍嘯雲連忙扶住他:「殷六俠言重了,張五俠能脫險,靠的是武當上下一心,我就是出了個主意,當不得這麼大的禮。」
「當得當不得,我武當弟子心裡有數。」殷梨亭道,「今日下雨,山路難走,師父讓我來跟龍四爺說一聲,若是不急著回長安,就在山上多住兩日,等雨停了再走。」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師父還說,武當上下感謝龍四爺的恩情,這份情誼,武當記下了。」
龍嘯雲笑了笑:「好,那我就厚著臉皮,在山上多吃幾頓你們武當的素齋。」
殷梨亭這才鬆了口氣,又朝薛冰抱了抱拳,轉身快步去了。
看著殷梨亭的笑臉,龍嘯在心裡嘀咕,你小子現在還樂呢,未婚妻怕是帽子已經給他帶上了。
等龍嘯雲和薛冰回到聽松院時,黃蓉已經燒好了熱水。
這丫頭機靈得很,知道今日出了大事,也不多問,只把兩碗薑湯端到龍嘯雲和薛冰的手邊。
「龍大哥,薛姐姐,淋著雨沒有?快把薑湯喝了。」
「沒淋著。」龍嘯雲接過碗,幾口喝下去,又接過薛冰遞來的干布,擦了擦頭臉。
不多時,李尋歡也過來了。
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裳,臉色略有些白,顯然方才那場戲中消耗不小。
龍嘯雲讓他坐下,又讓黃蓉去熱些吃食。
「大哥,今日這齣戲,可還成?」李尋歡坐下後,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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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龍嘯雲道,「演技封神,小金人都有的拿,連我都差點信了,尤其是張五俠自斷心脈那一下,血吐得跟真的一樣,你教他的?」
「哈哈,九陰真經里有逆轉經脈的法門,九陽神功里有閉氣龜息的方法,學起來都不難。」李尋歡哈哈一笑,「張五俠當真是個實誠人,我告訴他隨便逼一口鮮血然後閉氣龜息就行,誰知道他真逆轉了心脈,要是再多運半分內力,怕是會要了他半條命。」
龍嘯雲搖頭失笑,張翠山可真老實,還真是對自己下得去手。
「二弟,你這次出了大力,張真人欠了你一份大人情啊。」龍嘯雲道。
李尋歡擺擺手:「大哥說哪裡話,武當與李家有舊,張五俠又與我是舊相識,能幫上忙就行。再者說,若沒有大哥搭這個戲台,我和張五俠就算再會演,也沒有用功之地。」
「行了,你倆別互相吹捧了。」薛冰端了熱茶過來,笑道,「尋歡,你先喝口熱茶,蓉兒做了幾樣素點,一會兒就端來。」
正說著,黃蓉已經捧著食盒過來了。
裡面幾碟點心擺得整整齊齊,還冒著熱氣。
龍嘯雲咬了一口,是松仁棗泥餡的,甜而不膩,滿口松子香。
「好吃。」他含糊道。
龍嘯雲差點噴出來:「當真?」
「當真!」黃蓉一本正經地點頭,「我聽掃地的小道士說的,他還說,那老頭一邊捂嘴一邊罵,說什麼『張翠山一定沒死』。」
龍嘯雲和李尋歡聞言後,對視了一眼。
「他們當然會懷疑。」李尋歡道,「張五俠死得太痛快了,那些老狐狸,回去之後細細一想,肯定能琢磨出味道來。但畢竟事已至此,只要以後張五俠一家不明著出現,這件事以後就不能放到明面上。這樣也算少了不少麻煩事,至於背後的算計,那就和我們無關了。」
「正是。」龍嘯雲道,「還有張真人今日最後那句『不死不休』,不是隨便說的,從今天起,武當山就是站在大義的一方,誰想再拿張翠山說事,就先得想想,自己扛不扛得住一個暴怒的大宗師。」
幾人又說笑了一陣,雨聲漸漸小了,李尋歡便起身告辭。
龍嘯雲送他到院門口,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
「大哥,你覺得那個藍帶子的人,今天來了沒有?」李尋歡忽然問。
龍嘯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今日殿上那些叫囂最凶的人。
唐文亮、崑崙派的灰袍老者、靜玄師太、玄慈方丈、空智和尚。
在陸小鳳的原著里,紅鞋子受制於由僧侶人士組織的白襪子,那麼至少靜玄師太、玄慈方丈、空智和尚等人,大概就是這白襪子組織里的核心人物。
唐文亮雖然不是僧侶,但一來這裡不是原著,二來他又不是沒有腳的殘疾,自然也傳得了白襪子,所以他即便不是這個白襪子的人,也肯定有關係。
除此之外,既然紅鞋子被白襪子管控,這就說明這些組織之間是層級管控的,那麼白襪子未必不能被別的組織管控。
這個組織,極有可能就是這個藍帶子。
「不知道。」龍嘯雲道,「但山上這場戲,他們一定從頭到尾都一清二楚。」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啊……」龍嘯雲抬頭看了看天,雨已經停了,幾縷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滿山濕漉漉地發亮。
「接下來,我們在武當山住幾天,好好養養精神,沾沾這山上的靈氣。」他拍拍李尋歡的肩膀,「至於藍帶子,他們喜歡在暗處看戲,那就讓他們看,遲早戲會演到他們頭上。」
李尋歡點頭,轉身去了。
龍嘯雲回屋躺下,聽著窗外屋檐滴水的聲音,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
武當山的靈氣如春雨般浸透他的四肢百骸,連體內盤踞許久的關隘,都似乎鬆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