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苦笑：「龍兄說笑了，做生意看的是信譽和貨品，長相能頂什麼用。」
「怎麼沒用。」龍嘯雲一本正經，「你往那一站，人家姑娘就願意多聽你說兩句，多說兩句，生意不就多兩成？」
李尋歡在旁邊直笑：「大哥，你這話說得，好像江兄是靠臉吃飯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龍嘯雲擺了擺手，「我就是覺得，江兄這張臉實在是俊朗，不管走到哪，怕是所有的雌性的生物都要多看兩眼，只要把絲綢放在一邊，片刻就得被搶光。」
江楓放下酒碗，認真地看著龍嘯云：「龍兄，你再夸下去，我就要以為，你是想跟我做絲綢生意了。」
龍嘯雲哈哈一笑，舉碗碰了一下他的碗。
中午，李尋歡讓廚房簡單做了幾個菜，三人隨便吃了些。
吃完之後，龍嘯雲讓李尋歡安排江楓在客房休息。
江楓也不推辭，道了謝，便跟著下人去了。
小花園裡只剩龍嘯雲和李尋歡兩個人。
李尋歡給他重新倒了碗酒，又給自己添了些茶。
「大哥，你今天過來，不只是為了躲清靜吧？」
龍嘯雲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一半一半。」
「那另一半呢？」
龍嘯雲沉默了一會兒。
「二弟，你想不想搬家？」
李尋歡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瞬。
「大哥為什麼這麼問？」
「最近太子身邊的江湖人士越來越多。」龍嘯雲道，「從陸小鳳花滿樓，到楚留香胡鐵花姬冰雁，再到現在的胡青牛夫婦，人一多，是非就多，我不是說他們喜歡惹是非，而是跟著太子，最不缺的就是是非。」
龍嘯雲喝了口酒，繼續道：「尤其是最近，太孫中毒，太子也中毒，下毒的人能同時對兩人下手，說明這人在宮裡的位置不低。所以，這個是非太大，咱們兄弟倆，摻和不起啊。」
李尋歡放下茶碗。
「大哥的意思是，怕太子的事情牽連到我們？」
「不止如此，他是儲君，更是未來的皇帝。」龍嘯雲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他現在有事情的時候找你，是信任你，但也是需要你。需要和信任，是兩回事。」
「而且，現在他找你做的事情，都已經涉及到兩國之間的齟齬了，一旦等他登基，事情只會更麻煩。二弟，咱們就是普普通通的江湖人，不好惹那麼多的是非的。更何況，你們身份之間的差異，也會讓你們之前的情誼，越來越不純粹。」
李尋歡沉默了很久。
「大哥，你說得對。」他慢慢開口，「我最近也有這種感覺，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比從前多。我不是說他變得不好了，是他身上的『太子』兩個字，越來越重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李尋歡老實說，「太子是明主，要說他會害我，我肯定不信。可我有時候也覺得，離得太近了，我有些喘不過氣。」
龍嘯雲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他的茶碗。
「所以我才問你，想不想搬家，給他留點空間，也給自己留點空間。」
李尋歡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大哥，我會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的。」
「你明白就好。」龍嘯雲放下酒碗，「我知道，你跟著太子的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想借皇室的力量，去報魔教和你們李家之間的血仇。但這個大哥也可以幫你，等我把殺伐的手段，練到不扯你後腿的時候，我會帶著你，把魔教從上到下清洗一遍。」
李尋歡聞言感動萬分，當即激動地握住李尋歡的手喊道：「大哥！」
「二弟！」
過了片刻，李尋歡也知道自己失態了，便開口打破「尷尬」。
「大哥，你剛才說搬家，那你自己呢？」
「我是你大哥。」龍嘯雲道，「雖無血緣關係，但我早已當你是親弟弟，我之前說要給你帶孩子，可不是鬧著玩的，怎麼可能讓你自己搬走，我留下來呢。對了，說到這個話題，我就要問問你了，你都成親這麼久了，弟妹的肚子怎麼還沒有動靜，你小子不會不行吧？」
李尋歡聞言臉色立刻變得通紅，那程度僅次於猴屁股。
「大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一旁的龍嘯雲哈哈大笑了起來。
傍晚時分，龍嘯雲讓李尋歡派了個下人，去楚留香落腳的地方傳話，說今晚在小院吃飯，讓他把胡鐵花和姬冰雁也帶上。
下人回來報說，楚留香正好跟胡鐵花和姬冰雁在一起，三人已經在路上了。
龍嘯雲叫醒了江楓。
他睡了一下午，氣色好了不少。
三人出了李園，往小院走。
走到巷口，正好碰上楚留香、胡鐵花和姬冰雁。
胡鐵花遠遠看見龍嘯雲就喊：「龍兄！聽說你家今天做了不少好菜！看來我們又有口福了！」
姬冰雁則一如既往地冷酷，見到眾人，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楚留香跟在後面，摺扇別在腰間，臉上帶著笑。
他看見江楓，點了點頭：「江兄，傷好點了？」
「好多了，多謝楚兄救命之恩。」
「謝什麼，順手的事。」楚留香說著，忽然看了江楓一眼，又看了龍嘯雲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龍兄，你今天帶著江兄，去李兄那邊躲了一天？」
「什麼叫躲。」龍嘯雲面不改色，「我是去談正事。」
「談正事帶著酒罈？」
「談正事不喝酒，那叫談判。」
楚留香哈哈大笑。
六人一起進了院門，院子裡果然熱鬧。
石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黃蓉和宋甜兒一人端著一隻砂鍋從廚房出來，蘇蓉蓉在擺碗筷，李紅袖在倒酒。
薛冰在廊下和林詩音說話，邀月和憐星在廊下坐著，憐星手裡多了一碟黃蓉新做的桂花糕，邀月的茶碗換成了新的。
黃蓉見了龍嘯雲，先喊了一聲：「龍大哥，你回來啦！快坐，湯馬上就好！」
宋甜兒在後面喊：「楚大哥，今天這鍋好逑湯是我和蓉兒一起做的！你嘗嘗，比上次的還鮮！」
龍嘯雲在石桌旁坐下。
江楓坐在他旁邊，楚留香坐在對面，胡鐵花一屁股坐在楚留香旁邊，姬冰雁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林詩音遠遠朝江楓看了一眼，然後湊到李尋歡耳邊小聲問了句什麼。
李尋歡低聲答了，林詩音點了點頭，沒再多看。
宋甜兒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路過江楓身邊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半拍。
她低頭看了江楓一眼，然後轉過頭，又看了楚留香一眼。
楚留香正端著茶碗，跟胡鐵花說著什麼，沒注意她。
宋甜兒把砂鍋放在桌上，走到楚留香身邊，在他旁邊坐下來。
坐定之後，她又看了江楓一眼，然後湊到楚留香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楚留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搖了搖頭，回了一句。
宋甜兒也笑了，然後轉過頭，朝黃蓉喊：「蓉兒！湯好了，快來盛！」
龍嘯雲坐在對面，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笑著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鮮。
然後他聽見胡鐵花扯著嗓子喊：「楚留香！你又在偷吃我的叉燒！」
「我沒偷，我這是替龍兄嘗味道。」
「你嘗味道用整塊嘗？」
「嘗味道當然得用整塊，不然嘗不出來。」
「放屁！」
院子裡哄堂大笑。
龍嘯雲靠在椅背上，看著滿院的笑聲，忽然覺得，躲了一天的清靜，到頭來還是要面對熱鬧。
但這種熱鬧，好像也不錯。
他低頭喝了口湯，餘光瞥見江楓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吃著。
江楓沒有加入胡鐵花和楚留香的鬥嘴，也沒有多往宋甜兒她們那邊看。
他只是安靜地吃飯，偶爾笑一笑。
龍嘯雲在心裡點了點頭。
這人，確實是個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