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龍嘯雲真正地感受到了女人和鴨群之間的緊密聯繫。
宋甜兒天剛亮就來了,手裡提著兩籃子從東市買的新鮮果子,身後跟著蘇蓉蓉和李紅袖。
蘇蓉蓉還是那副溫柔模樣,一進門就朝薛冰笑,然後溫柔的聊起了長安瑣事。
李紅袖則更爽利些,腰間懸著短劍,目光掃過院子,先看見了廊下的邀月和憐星,愣了一下,然後湊到蘇蓉蓉的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後,奔著二人就走了過去。
宋甜兒最不客氣,進了院門就直奔廚房,一邊走一邊喊:「蓉兒!我來跟你學做那個好逑湯!上次在廚神大會上我都沒喝夠!」
黃蓉從廚房探出腦袋,見了宋甜兒,眼睛一下子亮了:「甜兒姐姐!你來得正好,我昨天剛改了一版好逑湯的方子,加了枸杞,你幫我嘗嘗!」
兩個姑娘一碰頭,廚房裡就炸開了鍋。
鍋鏟碰鐵鍋的叮噹聲、宋甜兒咯咯的笑聲、黃蓉急得直喊「慢點慢點別把湯灑了」的聲音,混在一起,把整個院子都填滿了。
蘇蓉蓉和李紅袖坐在石桌旁,一個幫薛冰理帳本,一個跟憐星聊江南的繡樣。
憐星今天話比平時多了些,大概是蘇蓉蓉的溫柔讓她卸了幾分防備。
邀月坐在旁邊,端著茶碗,看著花圃里的月季,偶爾聽一耳朵,不插話,但也沒回房間。
龍嘯雲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裡這幅景象,廚房裡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石桌旁三個女人聊繡樣聊帳本,剩下的兩個,安靜地坐著賞景。
偶爾有風吹過,把月季的花瓣捲起來,她們倆的目光,就跟著花瓣一起,落在青石板上。
他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兒,不太對勁。
龍嘯雲並不是一個不喜歡熱鬧的人,更不是不歡迎她們。
是這院子裡的男女比例,已經嚴重失衡了。
他一個男的,站在一堆女人中間,活脫脫地像個走錯了包廂的客人。
而且西廂客房裡還躺著一個江楓,雖然人家是君子,但把一個傷號丟在一院子女人中間,怎麼想都不太地道。
他退回堂屋,從柜子里摸出兩壇「老子願意」,用布包好。然後他走到客房門口,敲了敲門。
「江兄,醒著沒?」
門開了。
江楓站在門裡,左肩還纏著布條,但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換了件乾淨的月白長衫,是龍嘯雲昨晚讓薛冰找出來的,李尋歡從前留在這裡的舊衣裳,穿在江楓身上稍微短了半寸,但反而襯得他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龍兄。」
「走,跟我去二弟那邊坐坐。」龍嘯雲晃了晃手裡的酒罈,「這院子裡今天是女人的天下,咱倆在這兒礙事。」
江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很輕,嘴角彎了彎,眼睛也跟著彎了彎。
龍嘯雲第一次近距離看江楓笑,心裡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小子確實好看,好看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前世在屏幕上看過那麼多的帥哥,不管是老一輩的港台天王,還是新生代的鮮肉,跟這位一比,至少都少了三分的從容與澄澈,再加上兩分的原生態。
「好。」江楓應了一聲,回屋拿了件外衫披上,跟著龍嘯雲出了院門。
臨走前,龍嘯雲對薛冰喊了一聲:「冰兒,我們去二弟那邊坐坐,晚飯再回來吃,對了,讓宋姑娘多做幾道菜,晚上我帶楚兄一起來吃。」
薛冰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沒揭穿。
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了」,然後繼續和蘇蓉蓉對帳本。
龍嘯雲和江楓出了巷子,往李園走去。
路上碰見個賣糖炒栗子的,龍嘯雲買了一包,揣在懷裡。
江楓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嘴角一直掛著那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到了李園,李尋歡和林詩音正坐在小花園裡喝茶。
見龍嘯雲帶著個生面孔進來,二人先是一愣,然後看見江楓那張臉,又愣了一下。
然後,李尋歡先開了口。
「大哥,這位是?」
「江楓。」龍嘯雲把酒罈往石桌上一放,又在李尋歡對面坐下來,「楚留香那個臭小子昨天救回來的,來長安做絲綢生意,被獻果神君截了道。我那兒今天一院子女人,把他丟在那兒不合適,就帶過來了。」
李尋歡朝江楓拱了拱手:「江兄,久仰。」
一旁的林詩音也施了一禮。
江楓還了一禮:「李探花、李夫人客氣,在下叨擾,已是汗顏。」
「叨擾什麼,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李尋歡說著,給兩人倒了茶,又看了看龍嘯雲,「大哥,這是被趕出來了?」
「什麼叫趕出來。」龍嘯雲把酒罈拍開,給自己和江楓各倒了一碗,「我那是主動讓賢,蘇姑娘她們三個一來,那就是一院子的女人,我在那兒礙事。」
林詩音一聽蘇蓉蓉她們三個都去了,便先和李尋歡耳語了幾句,然後笑眯眯地跟龍嘯雲說她也去湊湊熱鬧,再向江楓施了一禮,施施然出了門。
江楓在旁邊端著酒碗,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深了幾分。
李尋歡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江兄,我聽說你是做絲綢生意的?」
「是。」
「江南的絲綢?」
「是。」
「那你認不認識姑蘇的沈萬三?」
江楓微微點頭:「沈老闆是江南絲綢行的大戶,我跟他做過幾筆生意。」
李尋歡笑了:「那巧了,沈萬三是我父親的門生,去年他來長安,還給我帶了兩匹上好的雲錦。」
江楓的眼睛亮了亮:「沈老闆的雲錦,一年只織三匹,李探花能得兩匹,看來沈老闆對李家很是看重。」
「不是我,是沈萬三當年欠了我父親一個人情。」李尋歡端起酒碗,輕輕碰了一下江楓的碗沿,「江兄既然是沈萬三的生意夥伴,那也算半個自家人,這碗酒,就當是接風。」
江楓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但喝完之後放下碗,看了李尋歡一眼,忽然道:「李探花,這酒的滋味,和我在江南喝過的都不同。」
「這是大哥自己釀的。」李尋歡笑道,「叫老子願意。」
江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名字好,要是我的義兄聽到了,至少要喝十大壇。」
龍嘯雲則接過話:「那看來我得多釀幾壇了,不然等你義兄找來,我的酒要是供不上,那就太失禮了。」
江楓笑得更放開了一些,嘴角翹得高,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龍嘯雲在旁邊看著,心裡想,這小子本來就夠好看了,笑起來居然更好看了,能駕馭泡麵頭的二弟,都隱隱略遜了一籌。
幸好把這小子拉到這邊來了,不然那一院子的女人,怕是都得多看他幾眼。
三人喝了幾碗酒,聊了些江南的絲綢、長安的商路、還有沈萬三去年在姑蘇蓋的那座新宅子。
江楓說話不緊不慢,條理清晰,偶爾還帶點小幽默。
李尋歡跟他聊得投機,龍嘯雲在旁邊聽得多,說得少,偶爾插一兩句調侃。
「江兄,你長得這麼好看,在江南做生意,是不是特別方便?」龍嘯雲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