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手電筒的光束劇烈晃動，我手抖得厲害，慘白的光圈在老太太的身上來回亂顫，映照出她雙眼的反光。
越是細看我心底的寒意就越是刺骨，樓道里的溫度就像是突然驟降了一般，攤在地上的郭雲鵬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了，手腳僵硬的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但腿卻完全使不上勁。
他死死的盯著樓上的老太太，滿臉的恐懼，整個人徹底被嚇傻了。
我的大腦也是一片空白，昨晚那扇門縫裡懸空的白色運動鞋，與我腦袋齊平的雙腳，此刻與眼前的老太太重疊在一起，雙層恐怖湧上心頭，一股窒息感席捲全身。
我想跑，可雙腿卻好似失去了知覺，明明一隻腳都已經探出去了，但卻又像是釘死在了台階上，半步都動不了，連呼吸都不敢大口喘氣，生怕驚擾了對方。
這股寂靜並沒有持續很久，就在我倆不知所措的時候，一陣沙啞的聲音響起，輕飄飄的迴蕩在樓道之中。
「你們，是做什麼的？」
那老太太說話了。
她的語速很慢，聽不出語氣，帶著濃濃的南方方言語調，又輕又悶，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傳出來，模糊不清。
我的神經高度緊張，腦袋也是有些發懵，第一遍竟是根本沒有聽清楚她在說什麼，只知道她在詢問。
見我們遲遲沒有回應，老太太又冷著臉重複了一遍。
「你們是做什麼的？」
這一次我猛地反應過來，渾濁的大腦也清醒了大半，原本因為恐懼而瀕臨崩潰的情緒也鬆弛了少許。
我剛才完全是嚇到了，壓根沒想過對方還能是個人。
不管怎麼樣，在這種環境下，能夠溝通也讓我沒那麼害怕了，只是我還是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就對著樓梯上的位置，開口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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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我們是送外賣的，過來，送餐...」
我的聲音止不住的發顫，舌頭都有點打結。
四周再次陷入了安靜，我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在漆黑中落下來，緩緩掃過我，在我們身上停留了許久。
過了一會之後，她才再度開口，語氣平淡。「這戶....已經很久沒住過人了。」
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了出來，我猜測老太太的意思應該是我們送錯地方了，這裡很久沒有住人，又怎麼可能會有人點這裡的外賣呢。
可她方言口音實在是太重，半生不熟的讓我很多細節都沒有聽清楚，她應該是說了很多，但我大部分都沒聽明白。
我攥緊了手機，感覺身上恢復了點力氣，又鼓起勇氣想要追問，問清楚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會莫名其妙接到這裡的單子。
而且如果這裡真的沒有人住，那昨天為什麼門開了。
還出現了那麼恐怖的畫面。
可我還沒來得及張嘴去問，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慌亂的動靜。
原本攤在地上，渾身發抖的郭雲鵬，此刻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扶著牆壁爬了起來，他全程不敢抬頭看樓梯上方，雙手死死的抓著我的胳膊。
「走...走...」
他牙齒打顫，只是反覆低聲念叨著快走。
沒等我我多說什麼，他就拽著我踉蹌地往樓下跑。
我可能當時覺得就這麼走了有些不禮貌，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老太太，說了聲。「走了啊阿婆。」
沒有什麼回應，也可能是樓道里凌亂的腳步聲掩蓋了回應。
我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一路從樓道裡面衝出來。
重新呼吸到新鮮的空氣，我忐忑的內心輕鬆了不少，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居民樓，果然和阿婆所說的一樣，整棟樓都是漆黑一片，沒有任何燈亮。
也不知道是太晚了都睡了，還是真的沒有人住。
就在我這一扭頭的功夫，郭雲鵬已經騎著車竄出去了。
我趕忙也啟動了電摩朝著他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一直騎出了小區併到了附近一個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門口才停了下來。
郭雲鵬的反應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我看他那樣子，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之前還說我是騙子，拿他開玩笑，現在好了，他這狀態還不如我呢。
「至於嗎，一老太太給你嚇成這樣？」
「你咋知道那是個老太太！？」
他猛地回過頭瞪了我一眼，我能看出來他臉色鐵青，是真被嚇著了。
沒等我說什麼，他又開口道。
「上去的時候我看了那一層啥都沒有，我都沒聽見動靜她就突然冒出來了好懸沒給我嚇死，她怎麼可能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開門不需要聲音嗎，難道她一直在樓道里等著咱們？」
人在恐懼的時候說話會特別的快。
我一聽他這麼說，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就聽他繼續說。「而且她還說什麼那戶很久都沒有住人了，如果真是有人弄什麼整蠱視頻的話，有動靜她肯定會聽到，我我我可不覺得那老太太會配合搞什麼整蠱.....」
一九年的短視頻行業雖然是上升期，但也不是被所有人都接受的，像那些老輩子的人就更別說了。
大半夜配合小年輕拍視頻嚇唬人？
絕對不可能。
而我這個時候也想起了什麼，我連忙從他手裡把自己的手機搶回來，打開外賣軟體一看，果然，那個單子詭異的消失了，沒有半點記錄。
「咋了？」
見我臉色很差，郭雲鵬問道。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機給他看了一眼。
都是跑外賣的，他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接過手機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最後千言萬語化作一聲。
「草！」
「記錄沒了，我圖庫里的截圖也沒了。」我咬著牙喃喃道，目光停留在手機的屏幕上。「我跟你打電話的時候想著截圖留個證據，結果圖還在，圖上的單子沒了。」
那單子就好像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咋辦啊？」我忍不住問他。
他看著我，臉色黑的有些嚇人。「你問我？我他麼還想問你呢！」
說著他就用力的搓了搓頭皮，嘴裡一個勁的得得著髒話，還說著什麼『這下事大了』『完了完了』『別被什麼玩意盯上了』之類的話。
我一下子也僵住了。
不管剛才那個老太太是個什麼情況，但她的出現並沒有解釋我之前所遇到的靈異事件，相反，還讓之前的事情變得更加詭異了。
一個很久沒有住過人的屋子成了不存在的外賣的地址，而且門開了還有一雙垂在半空中的腳。
這種事情，單憑我們倆九年義務教育學過的知識根本沒辦法解釋。
「要不，報警吧？」我問道。
「報警你咋說？」他看著我。「你這手機上啥都沒有啊，警察不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給人家房門撬了，那房子裡要是有什麼還好，要是沒東西你這就屬於報假警啊。」
我一聽這話也有點難辦，我們倆就是普通的打工人，我甚至都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麼大的城市裡，遇到這種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咋辦了。
「這樣，明天咱找個人看看吧，這事只能去問問懂行的了，天知道你怎麼冒犯人家的。」郭雲鵬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出了一個相對合理的解決辦法。
魔都，或者說南方，對這方面還是很信的。
我們送外賣的時候經常會看到各種各樣和玄學有關的店鋪，除了在醫院旁邊開設的壽衣店之外，一些風水店也有不少，而且都是光明正大的開在街道上，裡面多是佛像財神一類。
我和郭雲鵬是山東人，齊魯大地，孔孟之鄉，從小受儒家文化薰陶的多一些，對於鬼神之說也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但基本上都抱著敬而遠之的心態。
所以以前我們從未主動去那種地方，就算是送餐的時候路過也絕對不會多往裡面看一眼。
但現在，這可能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了。
「那咱們今晚怎麼辦，還送嗎？」
聞言，郭雲鵬面無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要送你去送吧，我可不送了。」
其實我也就是順嘴一問，遇到這種事誰還有心情繼續送餐啊。
雙雙下線，我倆找了個網吧湊活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迎著刺眼的晨光，朝著玄學店鋪而去。
因為我們二人誰都對這方面不了解，所以我們也沒有特定的去找，而是看著哪家開門早，我們就抱著試試的想法進去問問。
在一家買早餐饅頭的店鋪旁邊不遠處，我們看到了一個剛剛開門正在收拾金元寶的店。
那店鋪不大，門口的人應該是老闆，大約四五十歲的樣子，膚色黝黑個子不高，身材消瘦，看起來就是很普通的那一類人。
「你去問問，我去隔壁給咱倆買點吃的。」郭雲鵬拍了拍我，然後就轉頭去早餐店門口排隊了。
我也沒說啥，畢竟這事也是因我而起。
於是我就直接朝著門口的那個大叔走了過去，試探性地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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