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感覺到自己如此的冤枉。
坐在車座上,停在空曠冷清的街邊,晚風吹的我渾身發涼,我心裡只剩下了無盡的憋屈和不解。
我反反覆覆的回憶著這段時間的遭遇,從始至終我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一個遵紀守法的配送員,我沒害人,沒招惹是非,甚至撞邪了我也沒敢多說什麼壞話。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我又是什麼時候得罪了那些牛鬼蛇神。
明明這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可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對方會跟有病一樣的糾纏在我身上。
越想越冤枉,越想越心慌,周圍的寒意順著衣服縫鑽進來,我又開始發抖了。
就在我心神混亂的時候,支架上的手機突兀的響了起來。
深夜的鈴聲格外刺耳,在寂靜的街道上更顯得不適,我低頭看了過去,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又讓我心跳快了一拍。
沒有歸屬地也沒有備註,屏幕上乾乾淨淨,只跳動著一串規整的0。
我跑外賣經常會接到各種各樣的陌生電話,虛擬號,網絡短號,騷擾電話...我見得數不勝數,但這串號碼極其古怪。
它不像是平台的虛擬中轉號,也不像是正常的數字格式。
我眉頭皺的緊緊的,心跳越來越快,手指懸在接聽鍵上面,遲遲不敢按下去,可手機鈴聲依舊繼續,仿佛不接通就不罷休一樣。
僵持了一會,我咬咬牙還是硬著頭皮接通了,並把手機緩緩貼在了耳邊。
手機聽筒一片死寂。
沒有電流雜音,沒有呼吸聲,沒有我能想像到的任何恐怖的動靜,甚至連電話接通後微弱的空響都沒有。
「餵?」
我嘴唇發乾,試探的發出了聲音。
無人回應。
「餵?您好哪位?」
我又拔高了一點聲音,心底的恐慌也越發的嚴重。
聽筒依舊死寂沉沉的,仿佛對面什麼都沒有。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了頭頂,我猛地反應過來了什麼,手指慌亂的點擊著屏幕,飛快的掛斷了電話。
我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驚魂未定的看著手機屏幕。
可還沒等我喘會氣,手機鈴聲伴隨著震動再次響了起來。
還是那串全是0的號碼。
它不依不饒的又打了過來。
我手心裡全都是汗,幾乎有點握不住手機了,我原本是想著趕緊掛斷然後給郭雲鵬打電話來著。
猶豫了幾秒,我也不知道我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還是顫抖著再次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依舊死寂。
「您好?」
這一刻,我心裡生出了一股極其矛盾的情緒。
我現在最恐懼的和最希望的是同一件事,那就是電話那頭有什麼東西能夠跟我說說話。
哪怕是一句恐嚇,一聲低語,甚至是一聲尖叫也好,至少也不至於讓我的心就這麼懸著。
就在我秉著呼吸等待且期盼著電話那頭有什麼動靜的時候。
咔噠。
電話掛斷了,似乎是對面掛的。
我怔怔地舉著手機,原地呆滯了好幾秒。
隨後我趕忙點開通話記錄,想要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最好截個圖,也好後續想辦法查證。
可通話記錄空空如也。
剛剛那兩通詭異的來電徹底消失了,沒有記錄,沒有痕跡,就像是從來都沒有打通過,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和之前那三個單子一樣,完全的不見了。
難道是因為我這次沒有接單子所以對面直接找過來了?
可是對方是怎麼知道我的電話號碼的?
我再也鎮定不了了,手抖的撥通了郭雲鵬的電話,聽筒『嘟嘟』了兩聲就接通了,還沒等他開口,我就壓抑不住,語速飛快的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他。
郭雲鵬那邊也呆住了,低聲道。「不是哥們,這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沒有!根本沒解決!」我咽了口唾沫。「那單子又來了,我沒敢接,結果那單子就沒轉出去,剛才還來了個電話,全是0的號碼,我接起來對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你也敢接!?」郭雲鵬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也急了。「不接?不接怎麼辦,就讓它一直響著嗎,而且我哪知道那是個什麼電話,剛才沒接單子這電話就過來了,我要是不接電話,天知道發生什麼事!」
電話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只能聽見郭雲鵬急促又沉重的呼吸聲。
隔著手機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恐懼,想來他也是被這匪夷所思的怪事給嚇懵了。
幾秒後,他的聲音帶著發自心底的寒意,一字一句的傳入了我的耳朵。
「不對,太不對勁了兄弟...」
頓了頓,郭雲鵬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我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的猜測。
「它有沒有可能,是在通過電話定位你的位置?」
我腦袋轟然一響,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夜風呼嘯著刮過街邊,吹的幾個塑膠袋發出了沙沙聲,我呆愣愣地在街頭,看著空蕩蕩的街巷,第一次清晰的體會到什麼叫無法言說的恐怖。
它知道我的接單帳號,知道我的手機號。
現在,它也知道我在哪了。
我拿著手機,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郭雲鵬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帶著急切。「你,你現在在哪?趕緊往人多的地方去!別呆在大馬路上,酒吧,網吧,便利店,哪都行!」
「還有那個護身符!你不是買了護身符嗎,快看看還在不在!」
我立刻反應了過來,麻溜的從懷裡取出了那個護身符。
硃砂繪製在黃紙上的符咒被折成了一個三角形,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特殊地方。
那大叔光說著隨身攜帶就可以了,沒說遇到事該怎麼使用啊。
這所謂的護身符沒有發光,沒有自燃,所有在我印象里能夠趨吉避凶的超自然畫面都沒有發生,它就那麼靜靜的躺在我的掌心,和其他死物沒有區別。
在這黑暗詭譎的大街上,這護身符明顯不能給我帶來任何的安全感。
我選擇聽從郭雲鵬的建議,先找個人多的地方再說。
「你別掛電話,我聽著你的動靜還好受點。」
比起那個護身符,發小的聲音更能讓我沒有之前那麼心慌。
整整一夜,我縮在網吧的大廳角落,根本不敢合眼。
電腦屏幕的遊戲聲,周遭人的說話聲,鍵盤滑鼠的敲擊聲包裹著我,這些喧鬧的噪音是我此刻唯一能感受到安全感的媒介。
所幸那詭異的號碼再也沒有打過來,手機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的動靜,但我心底的寒意卻沒有消散。
熬到天亮,清晨的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城市的街道上,我緊繃的神經這才鬆弛了一些。
隨著太陽升起來,我立刻聯繫上郭雲鵬,二話不說,直奔街口的風水店。
我們到那裡的時候,昨日熱情無比的大叔此時正坐在板凳上喝茶,見我們一大早找上門,他愣了一下。
我沒有半點客套的意思,把這一夜遇到的怪事一字不漏的講了出來,語氣里滿是怒火和後怕。
大叔聽完所有經過,緩緩放在手裡的水杯,臉上的表情也反覆變幻。
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明顯的推脫。「說實話,你招惹的這東西道行很深,我這...大概率是解決不了。」
聽到這句話我先是一愣,旋即瞬間點燃了我積壓了一夜的憤怒。
「你逗我玩呢!?」
「我草我昨天來找你的時候你怎麼說的?你當時說這是小事,簡簡單單燒點東西就能解決,我把錢花了,東西也買了,一切都照做了,你現在跟我說它道行深?」
我越說越氣,一連數日的折磨和擔驚受怕在此刻徹底爆發。
騙錢也不是這麼騙的啊,合著我要是沒事了就是你這一套做法管用,我要是有事了你就來一句對面牛逼,你解決不了?
面對我的怒火,那大叔沒有絲毫的愧疚,反而是咬定自己沒有騙人,是我沒事找事。
「我那套法子肯定是管用的啊,你昨晚能平平安安一夜,沒出事,沒撞邪,全都是我的護身符在替你擋煞,不然你根本撐不到天亮,還能在這跟我說話?」
我聽得一陣無語,只覺得又荒唐又可笑。
他從頭到尾只會推脫狡辯,把所有問題撇得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會用這套模稜兩可的說辭糊弄人。
還是那句話,我要是沒事就是附身符管用,那我要是有事了呢,是不是我就沒有機會在這說他是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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