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我晃了晃腦袋,強行掐斷了腦海裡面越發瘮人的腦補畫面。
無休止的揣測和臆想除了把自己嚇得半死之外,對於解決這件事來說沒有任何的幫助,不僅沒有作用,反而還會讓我隨時處於不安當中。
我是做什麼事情都習慣制定計劃的那種人,而不安會讓我的腦袋被攪的亂七八糟,根本沒有辦法好好的思考。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吐了出來,逼著自己儘量冷靜,重新敲定接下來的計劃。
風水騙子的路是走不通了,但如果能夠找到一個有真本事的人,或許能夠化解這件事,而且我也想好了,這次我不會直接把我遇到的事情告訴對方,心想著要是對方有能力的話,應該能算出來。
看他們不經常都是說人印堂發黑嗎。
有真本事的話,應該也能夠一眼就看出我遇上事情了吧。
就在我做好決定的時候,旁邊的郭雲鵬早已滿臉疲憊,他熬了一整夜,通宵跑單子,本就累得不行還在下班前又跑了好幾趟早餐單子,此時的他整個人都快到極限了,眼皮都睜不開了。
他攤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看向我。「不行兄弟,我實在是頂不住了,我得睡一覺,要不你等我下午再陪你一起去找大師吧。」
我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透亮的陽光,搖了搖頭。「沒必要,你安心睡就行,我自己去。」
現在是白天,也是我認為最安全的時段。
之前那段時間的詭異遭遇,都集中在太陽落山之後,反正我換到白天跑單子的時候,從未遇到什麼怪。
更重要的是,哪怕那女鬼這段時間把我纏的死死的,弄得我擔驚受怕,但自始至終,對方都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砸門也好,掐斷信號也好,還有無聲來電以及幻聽,全都是對我進行的恐嚇,或者說是震懾,她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站在我面前給我一刀,也沒有把我摁在地上要掐死我。
這份莫名的『規矩』,讓我緊繃的心態鬆弛了不少。
最關鍵的是我現在依然抱有著無神論者的想法,哪怕親身經歷了這些科學解釋不通的事情,我依然不願意屈服於對方使用的什麼怪力亂神。
我始終保持著一種想法——就算那東西難纏,但也絕對不可能擁有著動輒索命的超自然能力。
其實我這個想法挺可笑的,有種『神鬼二相性』的美感。
我屬於信了這世界上有鬼,但又不選擇相信這世上有超自然能力。
但當時的我確實固執的認為,如果超自然的鬼神之力真的能夠隨意殺生,肆意害人,那這個世界早就亂套了,也根本不會出現好人沒好報的情況,各種詭異事件應該早就公之於眾了才對,根本不可能藏的這麼嚴實,更不可能偏偏輪到我成為被纏上的那一個。
她能嚇唬我,糾纏我,擾亂我的精神和生活,但她絕對不可能直接把我弄死。
我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然後衝著郭雲鵬擺了擺手。
「你放心睡吧,我出去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找個靠譜一點的大師,徹底把這件事解決掉,不行我就去新區和滬瀆寺看看,總歸魔都這麼大,不可能一個懂行的都沒有。」
郭雲鵬可能確實困到了極致,在我換上外套準備出門的時候,他的屋裡就已經傳來了鼾聲。
打開門,樓道里陽光通透,樓下人來人往,馬路車流不息,視野里滿是鮮活的人間煙火。
魔都這座城市永遠都這般模樣。
有人總說魔都的生活節奏快的讓人喘不過氣,可我個人倒是覺得,快的從來都不是城市,而是這裡形形色色的人。
大街小巷裡面,每個人都是行色匆匆,低著頭奔赴各自的目的地,為生活而忙碌不停,在這樣的氛圍裡面,久而久之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仿佛自己停下來抬頭欣賞一下風景,都變成了一種不合時宜的罪過。
只是,眼下的我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多愁善感,反倒是周遭熱鬧喧囂的環境,讓我的底氣更足,也更加篤定了我之前的猜測。
難不成她還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殺死我?
我跨上電摩,擰動把手離開小區匯入街邊的車流,南方冬天暖和的陽光落在身上,周圍人聲鼎沸,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又正常。
可這份安穩,僅僅維持了短短几分鐘,就被一股莫名出現的寒意撕碎。
毫無徵兆的恐懼詭異的從我的心底涌了上來,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不是什麼直觀的驚悚,而是一種全方位無死角的壓迫感,包裹住了我的全身,讓我鬆弛下來的神經瞬間緊繃。
我騎著車勻速前行,視線里的馬路上明明車流有序,沒有任何的異常,但我卻開始不受控制的擔心道路兩旁的小路,我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車輛在我通過那裡的時候衝出來,直直的撞向我。
路邊的風聲呼呼穿進頭盔,掠過我的耳畔,本來是尋常的聲音,此刻我卻感覺它蒙蔽了我的聽覺,隔絕了所有有效的動靜,在風聲的縫隙里,我依稀聽見了熟悉的手機鈴聲,一遍遍的迴蕩,清脆又刺耳。
我低頭看向支架上的手機,屏幕安安靜靜的呈現出黑色,沒有震動,沒有彈窗,沒有任何的來電顯示,可那聲音依然縈繞在我耳邊揮之不去。
聽覺紊亂的同時,我的視覺也失控了。
平日裡熟練騎行的本能徹底消失,我的眼睛根本不知道該看哪裡。
我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前方筆直的路面,餘光卻瘋狂的捕捉著左右兩側的車流,不敢放過任何一絲動靜,還要頻頻緊繃著神經去掃視後視鏡,生怕後方會出現超車的車輛。
前方,左右,後視鏡,四面八方的信息同時湧入了我的腦海,密密麻麻,雜亂無序,我整個人都陷入了極致的緊繃和慌亂當中,每一秒都像是煎熬,警惕著隨時都有可能靠近的危險。
我的大腦根本處理不了這麼多繁雜的信息,高速運轉的神經有種過載的感覺,瘋狂的向我發出危險預警。
路面明明平坦開闊,周圍的車流明明井然有序,周圍的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可我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讓我相信自己正隨時處於一種要被撞死的環境裡。
生理性的心悸讓我的呼吸變得急促,我雙手死死的握著車把,哪怕我已經快要握不住了,而且雙腿還處於發軟的狀態。
真正的崩潰,發生在十字路口左轉的瞬間。
魔都的十字路口比較寬大,同時也是車流最密集的地方,我右行左轉需要斜跨整個路口的中心。
可就在我擰動握把車身朝著左前方前進的那一刻,極致的恐懼徹底吞沒了我。
明明紅綠燈都是正常的輪換,路口的車輛也都停了下來,沒有任何人會有闖紅燈的跡象,也沒有沖我疾馳而來的風險,但我的腦海卻依舊自動腦補出了無數危險的畫面。
在路口中心的那一刻,我甚至感覺周圍的所有車輛都朝著我直衝而來,甚至下一秒就會將我整個人都撞飛出去。
理性告訴我,這是錯覺,是臆想,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現在非常的安全,不會有任何的意外,可我的情緒和感官卻全都失控了。
一瞬間,我雙腿酸軟無力,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覺,渾身的力氣被抽乾,連控制車的力量都快要沒有了。
我不敢再騎下去了,我拼著與腦海中的警惕抗衡,強行一個加速穿過了十字路口,剛越過路口的邊線,我立刻就手忙腳亂的把電摩停靠在了路邊,猛地撐著車身下車。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那東西可能真的會殺死我。
她根本不需要對我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她只需要放大我心中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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