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的話語之後我當場愣住，心底瞬間湧上了一股無法言說的無語。
之前那兩位警察出於常理的判斷，勸說我是身體透支，精神衰弱，讓我最好去做一下心理輔導，我還能夠理解，可我現在幾經折騰找到了你這一個相對正經的風水店，你怎麼也和其他人一樣，第一反應是我自己的鏡神出現了問題呢。
這一刻我是又無奈又好笑，連日的無助在這種不被認可的狀態下讓我有一種被世界隔離的感覺。
所有人都在說我有病，是我精神有問題所以產生了幻覺和幻聽，但我自己很清楚，我沒有病，那些恐怖的經歷還有我剛才失控的感官，也沒有半分的虛假。
沉默了一會，我知道我要是繼續辯解下去，只會讓眼前的老先生更加認定我是個情緒紊亂，胡言亂語的傢伙，畢竟這屬於一種另類的自證陷阱。
就好比網上的一個段子：當你被人強行關進了一個精神病院，那你要如何證明自己不是精神病呢？
所以為了能讓他放下偏見，好好給我想辦法，我立刻順著他的話頭撒了個謊。
「我已經去過了，最近連著做了好幾個檢查呢，心理疏導也做了，花了不少錢，但人家說我各項結果都處於正常範疇，你說我這...」
我語氣篤定，坦然的迎上了他的目光。
老先生聞言終於也是鄭重了起來，眼底的審視和顧慮消散了一些，轉而不再執著於我的精神狀態，開始給我分析起了我所遇到的這些事情的癥結。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紅的發亮的木桌面，緩緩開口道。「老話講，解鈴還須繫鈴人，所謂萬法皆空，因果不空，但凡遇上這種事情，肯定有一個『因』在。」
我坐在對面安靜的聽著，心裡則是在犯嘀咕。
這話聽得挺有道理，但是是不是有點太過於絕對了，我捫心自問平日裡都非常本分，來到大城市之後我幾乎每天都在裝孫子，顧客不敢惹商家也不敢惹，沒招惹誰也沒做過虧心事，難道不能是我單純點背，無端撞上這檔子怪事嗎？
雖然我沒有開口，但老先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中所想，他繼續說道。
「你這種事情也不算奇怪，不一定非要你主動去招惹才算結『因』，如果是時運不濟，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方，撞見了不該看到的東西，這本身也是一種『因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聽明白。
至於我，聽懂是肯定聽懂了，簡單來說就是我運氣不好，鳳雛入了落鳳坡嘛，但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情去討論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因為這並不解決問題。
我現在非常的務實，迫切的需要一個可以破局的辦法，把纏上我的那個女鬼趕緊送走。
所以我沒有爭辯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您說的道理我都明白，我現在就想知道，我這個事情應該怎麼才能化解。」
老先生看我急切的模樣笑了笑，說破局和治病是一個道理，山醫命相卜自古以來便是一家，想要解決我這件事，就要像問診治病一樣，先驅散我身上陰氣，然後解決半夜鬼敲門的問題，最後再從關鍵入手，把那個纏著我的東西請走。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山醫命相卜這個說法，但也能想出個所以然，山我不知道，醫就是中醫，命應該是命理，相就是相面，手相之類的，至於卜就是卜卦了。
見老先生說的頭頭是道的，我心頭一下子燃起了希望，人家這條理清晰的樣子不比之前的那個騙子大叔靠譜得多。
老先生一邊說著，一邊起身走向後屋，片刻後又折返回來，掌心拖著一個小盒子，打開後，盒子裡裝著一個玉件。
我湊過去細看，分不清這是尋常的玉還是翡翠啥的，只瞧得出那是個小巧的方柱，有我指頭般大小，四面刻著難以辨認的文字。
「此物名叫『剛卯』。」老先生介紹道。「是古時候非常正統的一種護身厭勝配飾。」
「剛卯製作起來比較麻煩，除了料子得好之外，還要講究天時地利，得是正月至陽的日子進行雕琢，取一年初始，陽氣初生的時辰，製成之後隨身佩戴，可當無妄之災，避邪祟叨擾。」
老先生還說。「除了剛卯之外，還有嚴卯，這兩個東西屬於成雙成對，都是四方柱形，四面刻字，單從外觀上一般人分不出差別，古時候的人講究陰陽相配，剛卯和嚴卯就是如此，一個安內，一個防外。」
「你這種情況，單獨佩戴剛卯就足夠了，護住自身陽氣，削減你身上的陰氣，你就基本上不會再出現什麼問題，至於嚴卯現在我手上也沒有，你也不必強求。」
我盯著盒子裡那枚古樸溫潤的剛卯，耳邊聽著老先生專業的講解，心裡則是打起了算盤。
我聽不懂什麼剛卯嚴卯，也分不清這東西是古玉還是別的什麼，我只明白一點——這東西的品相一看就絕對不是我能夠消費得起的東西！
之前被騙財的陰影還在，我身上本來就沒有什麼積蓄，平日裡別說是普通的金銀首飾了，換雙鞋我都得考慮考慮，就更別說眼前這個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剛卯了。
都說錢是男人的腰杆，我現在就屬於直不起腰的那種。
玄學行當向來水深，和古玩有得一拼，越是說的天花亂墜的物件，價格更是逆天，這東西要真是和老先生所說的那樣靈驗稀缺，怕是隨隨便便就得好幾萬，我上哪整這麼多錢？
猶豫再三，我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這東西得多少錢？」
說真的，我已經做好了被價格嚇到的準備了。
誰知老先生聞言，淡淡的瞪了我一眼。「你想什麼呢？這東西不賣。」
我一愣，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繼續說道。
「我可以把這東西先租給你，你先戴著，一天三百，不用押金。」
一天三百。
我心裡快速思索著，默默掂量著價格。
這個價格說實話真不貴，遠遠低於我的心理預期，不至於掏空我的存款，但反過來想想也不算便宜，經歷過上一次那個大叔，我現在的警惕心極重，幾乎是草木皆兵。
這也太會做生意了，不賣只租，循環往復給不同的人，相當於是一本萬利了，更關鍵的是，如果這東西我佩戴的時候不小心弄壞了，或者出現剮蹭，那他豈不是就直接獅子大開口了。
也別怪我小人之心，實在是人心複雜不得不防，哪怕眼前的老先生看著一身正氣，我依然沒辦法完全相信他。
我沉默著沒說話，老先生倒是似乎看穿了我的顧慮。「你也不用多想，你這種情況，老老實實佩戴七天就足夠了，這七天也不要洗澡，七天一到你把這東西還回來就行，只要你不主動砸它，它壞不了，我也不至於坑你個外地來的。」
我聞言先是客氣的笑了笑，隨後心頭一動。「那，您就不怕我拿著東西直接跑了？這東西看料子也值錢，我要是跑了您不就血虧了麼。」
話音落下，老先生忽然低聲一笑，他平淡的看著我，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從容。
正當我以為他要說什麼『此物已經認主』或者『你要偷走我的東西必遭反噬』之類的話語時。
老先生只是抬手指了指角落的監控。
「你當公安機關是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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