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現在到處都是天眼監控,雖然像是文旅通網吧實名登記的系統是2020年年底才開始實操的,但是在此之前,一般的實名登記也已經非常普遍了,想找到一個人根本不難。
為了一個物件跑路,根本得不償失,而且老先生既然敢這麼幹,自然也是能拿捏的住所有風險。
我臉上有些發燙,這倒顯得我格局小了。
沒等我尷尬太長時間,老先生又抬手從旁邊的木櫃抽屜裡面抽出了一摞黃符,數出三張放在了桌子上。
我下意識的看去,卻見這黃符明顯要比騙子大叔給我的護身符『精緻』的多,之前的護身符粗糙褶皺,折成了一個三角形,我到現在也沒拆開,也不知道裡面啥樣子。
而老先生的三張符紙平整利落,黃紙質地細膩厚實,沒有任何一絲雜亂的墨跡,似乎還有淡淡的木香味,不刺鼻,反而還挺舒服。
別的不說,光是這個賣相,我覺得請一張拿回去裝裱起來收藏都是一個十分不錯的擺件。
不等我開口詢問這東西的用途,老先生就主動講解道。「這三道鎮宅符專門用來改變陽宅氣運,化解一些陰氣煞氣破門,你拿回去之後天亮貼在房門上,夜裡就不會有什麼東西驚擾屋內了。」
我心頭立刻升起疑惑。「貼門裡面還是門外面?」
也不怪我多嘴,只是老小區路人雜亂,貼在門口難免遇到有那種手賤的,而且隔壁那姑娘已經知道我這發生事情了,要是被她看到門上貼了個符,轉頭捅到房東那裡,我和郭雲鵬大概率又要惹上麻煩,甚至還會被趕出去了。
不過老先生的回答倒是讓我放下心來。「貼在門內就行,這東西本來就屬於不示人,不招眼的物件。」
我一開始還挺好奇的,既然是鎮宅,那也應該貼在門外才對,因為我從小看到的和玄學有關的影視劇,裡面都是貼在門口,然後鬼怪上去一摸就被符刺激的嗷嗷叫。
然後來我也用自己的思維邏輯想了想,這符既然是用來擋東西的,那就意味著不能讓外面的東西進來,如果轉換一下概念,把房屋當成是一個要被封印的盒子的話,正常來說不讓盒子裡面的東西出來,那貼應該也是貼在盒子外面,總不能貼在盒子裡面吧。
反正我也不知道我這麼想對不對,但這個形容確實可以說服我自己。
收好符紙,老先生神色嚴肅了一些。「現在給你的東西,不管是散你身上的陰氣還是鎮宅,都只是治標,接下來這一步,才是真正意義上治本的關鍵,也確保能把纏著你的東西徹底請走。」
我連忙屏氣凝神,認真的聽著。
「即是你衝撞的結果,那你就得回到那棟舊樓,那個遇到事的地方。」老先生緩緩開口。「然後備香,燒紙,誠信道歉,把禮數做全,你不是主動招惹,只是誤闖了進去,只要你誠心消解因果,那東西就不會再糾纏你了。」
我被他輕描淡寫的話語說的心頭一緊。
重新回到那陰森的樓道,光是想想我就已經渾身發冷了。
老先生沒搭理我,而是敲定了穩妥的時辰。「不用夜裡去,挑未時動身就行了。」
「未時是白晝陽極轉陰的時辰,白晝餘溫還盛,陽氣未散,你這個時候去按我說的做,不會遇到什麼問題。」
我琢磨了一下,未時應該就是下午。
對我來說,只要是天亮,有陽光的情況下,我心裡的恐懼就會弱很多,遠比深更半夜的跑過去更加穩妥安全。
老先生貼心的給我把香和紙錢都準備好了。
一趟下來,算上剛卯的租金和符紙以及其他亂七八糟了,花了我一千一,這才是老先生抹了個零頭的情況下,也別怪我斤斤計較,只是我就是個普通人。
如果能用這些錢把這事解決了,我覺得也挺值的。
從風水店出來,我就近找了一家小館子隨便吃了點午飯,靜靜的等待未時的到來。
我沒有叫上郭雲鵬陪我一起去。
一來是他通宵上班確實很疲憊,好不容易能安穩睡一覺剛才又被我吵醒了,我不想再麻煩他,而且這事我一個人也能做,二來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是我不小心撞到了髒東西,若能解決的話,也該由我去解決。
臨近未時,我提溜著香和紙錢,獨自打車前往那個老舊小區。
再次踏足這片『熟悉』的地方,我心口還是不由自主的發緊,明明是大白天,但我一進入那單元樓樓道,還是感覺周遭的溫度降了下來。
這樓道老舊閉塞,採光也很差,一些窗戶更是被不知道誰家的紙盒子和雜物擋住了,光線也照不進來,就算現在剛過正午,也只有灰濛濛的微光滲透進來。
不算是伸手不見五指,卻也從頭到尾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但有光就比沒光強,此刻終究是白天,我心裡雖然緊張但也不算恐懼。
一步步踏上樓梯,我把剛卯攥在手裡,那小小的冰涼觸感可以時刻的提醒我,我有東西護身,也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
徑直走到當初那間房子的門口,樓道依舊死寂,卡著未時到來的節點,我不敢耽擱,立刻按照老先生交代我的法子開始操作。
我先是點燃了三柱香,插在香爐里放在了門口,煙霧緩緩升騰,淡淡的煙味沖淡了周圍的陰冷,隨後我蹲下身,把紙錢放在兩個巴掌大的小鐵盆裡面,取出打火機點燃後,黃色紙頁瞬間捲起火苗,一股溫暖撲面而來。
火光跳躍,映照著我的臉色忽明忽暗。
我心裡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就是趕緊燒完趕緊走,千萬不要碰到人。
我倒不是怕在這裡停留的時間過長,也不是害怕被人看到指指點點,只不過我後知後覺的發現,我現在的操作與其說是給一個邪祟道歉,更像是個縱火犯。
我還記著魔都有個樓道裡面電動車起火鬧得特別大呢。
壓下煩躁的內心以及慌亂,我放低姿態,一邊燒一邊雙掌合十開始拜,對著空無一人的樓道,對著那扇緊閉的空方們,一遍又一遍的低聲誠懇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無意冒犯無意冒犯無意冒犯....」
「孩子還小,年少無知,不懂忌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小的專程過來賠禮道歉,只求您能原諒我,自此兩不相擾,謝謝您謝謝您謝謝您....」
聲音不大,在安靜的環境下格外清晰,一遍遍的迴蕩在空蕩的樓道里。
三支香靜靜的立在門口,煙火平穩,並沒有出現民間說法里的兩短一長或者兩長一短的兇險異象。
我盯著香頭看了幾秒,心底忽然冒出一絲荒唐的疑惑。
我是不是又被騙了?
莫非又是一套看似專業,實則啥用沒有的玄學套路,白白花了這麼多錢,大老遠跑到這裡燒香致歉,結果又是自我安慰那一套。
主要我想著既然是玄學,那起碼得出現一些超自然的現象吧,不然我怎麼知道我這錢花的到底是有用還是沒有用。
這想法剛剛出現在心裡,毫無徵兆的,前一秒還是微涼陰冷的樓道,下一秒刺骨的寒意瞬間浸透全身。
不是實際意義上環境的變冷,而是一種莫名的寒意從我的身體裡湧現出來,我身上猛地乍起一層雞皮疙瘩,頭皮發麻,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
強烈到極致的窺視感死死的鎖定在我身上。
不是某一個方向的注視,而是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整片陰暗的樓道裡面仿佛藏滿了眼睛,密密麻麻的視線牢牢地貼在我身上,冰冷,空洞,沒有溫度的看著我。
哪怕我眼前空無一物,可我的感官卻無比篤定,它就在這裡,正在看著我。
我甚至腦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就映照在門上,牆壁上,還有地板上。
我的呼吸停滯了下來,渾身緊繃,一動都不敢動。
我拼命安慰自己這是一個錯覺,就像之前騎車的時候一樣,是我自己嚇自己,我是被放大了恐懼。
可還沒等我穩住心神,眼前死寂沉沉,早已空置多年的房門內,突然清清楚楚的傳出了一聲悶響。
噗——
那聲音低沉,沉悶,無法用言語形容。
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徹骨的恐懼擊穿所有的理智,被嚇得亡魂大冒。
我再也顧不上什麼道歉,我甚至來不及熄火,雙手慌亂的端起香爐和鐵盆,身體本能的轉過身朝著樓下狂奔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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