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先到達地方的。
說實話,第一眼看到那個賓館的時候我挺驚訝的,不是它有多好,而是那個賓館規模極小,平平無奇,甚至算得上非常簡陋了,整體環境給人的感覺都不如我老家的小旅館。
整棟賓館只有兩層,三層是個健身房,再往上好像是個網吧,其他就不知道了,賓館格式是老式的『回』字形結構,很密閉,門店不算起眼,我也是找了半天才看到招牌。
這裡有一個前門和兩個後門,前門是電梯房,再往裡才是前台,兩個後門一個是標配的消防通道,另一個則是通向樓後面的垃圾堆放處,每天早上都有垃圾車過來將這裡的東西運走。
如果說外部已經很一般了,那麼裡面的條件就更一般了,牆體單薄,各個房間之間隔音效果極差,走廊里有人走動,說話,房間裡能聽得一清二楚,甚至房門下面還有縫隙,晚上走廊里開燈的話,光都能傳進房間裡。
客房大多都沒有外窗,就算有窗戶也只是對著內部走廊的內窗,不通戶外,終日不見陽光。
很難想像,在魔都居然也會有這種賓館。
不過仔細想想,這裡畢竟也有城中村,也就不足為奇了,而且我這次來也不是為了住賓館的。
我站在賓館門口等候著,腦子裡反反覆覆思考著老太太和打工女孩的兩段往事,構思著一會該如何跟對方交流。
沒過一會,郭雲鵬就匆匆的趕了過來。
我倆簡單的打了個招呼,隨後就抬步走進了這家小賓館之中。
前台是個年紀不大的男生,一臉青澀,妥妥的學生模樣,也就十來歲的樣子,他留著一頭微分碎蓋的短髮,還燙過,染著較深的棕紅色,眉眼還算清秀,就是膚色黑一點。
這種少年氣十足打扮張揚的我上學的時候見的太多了,他渾身上下都是未經世事的鬆弛感,完全沒有被社會拷打過的圓滑。
我們進來的時候,他正懶散的趴在桌子前玩手機,不知道在跟誰聊著天,見我們過來,他條件反射的起來看了一眼。「有預定嗎?」
我腦子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應該是把我們當成住賓館的客人了,沒有拐彎抹角,我直接說明我是有事來找賓館老闆的。
小伙聞言倒也沒有太大的反應,拿起手機就打了個電話,並讓我們稍微等一會。
說是等一會,但這地方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我和郭雲鵬只能在走廊里溜達,好在對方沒有讓我們等待太久,幾分鐘之後,一個纖細的身影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約莫三十歲上下的女人,名叫何玉,她是這家小賓館的老闆,也是那套房子現任的房主。
何玉個子不高,膚色很白,不知道有沒有化妝,但給人的感覺皮膚挺細膩的,一頭烏黑的長髮散在身後,碎發垂在鬢角,襯著臉型小巧精緻。
她穿著一身簡約的高領黑色針織衫,搭配修身的長褲,顯得大方得體,也讓身子顯得更加的挺拔。
我們一開始以為何玉是前台那個小伙子的媽媽,後來才知道她是那小伙的姐姐,只不過他們年齡相差有點大,足足差了十一歲,弟弟也就是前台小伙叫何小棟,還在上技校,學汽修的,現在是放假所以過來幫忙看店。
何玉看向我們,當她得知我們是專程為了她的房子過來的時候,她原本平靜的眉眼微微動了動,神色肉眼可見的變得複雜了起來。
眼底掠過一抹不可言說的忌憚,何玉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顯然那套房子的詭異過往,是她也不願意被提起來的禁忌。
沉默了一會,何玉沒有推脫,也沒有刻意的掩飾,輕輕抬手對前台後方的內屋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來說吧。」
言罷,她率先邁開步子走進裡屋,我和郭雲鵬對視了一眼,也跟上了她的腳步,走進了裡屋。
屋子裡狹小安靜,只有一張茶桌,一大一小兩個沙發,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塞得滿滿當當,我也沒有細看。
何玉給我們倒了兩杯茶水,坐下之後才長長的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無奈和疲憊,主動說出了一些隱情。
「那套房子,我當初也是被中介騙著買的。」
她語氣平淡,卻蘊含著藏不住的憋屈。
「早年我來魔都打拼,並認識了我前夫,我們一起做生意掙了不少錢,後來他出軌我們就離婚了,當時我手裡還有些錢,就想著在魔都置辦一個房產,等著房價上漲再賣出去,平時就租出去收點租金補貼一些生活。」
「但那個中介,從頭到尾都沒有跟我說過房子裡出過人命,我也不知道那裡有個老太太去世了,並且之前那個賣家也沒有出現過,簽合同都是他們找的人,他們刻意隱瞞了所有事情,我辦過戶付款項的過程中什麼都不知道。」
我和郭雲鵬靜靜的聽著,心裡瞭然,這確實和物業小哥說的對上了。
不過也挺無語的,你說你買個房子什麼都不知道就稀里糊塗的付款了,難道就不能好好調查一下再辦理過戶嗎。
但反過來想想,何玉本就是一個人,哪裡顧得了那麼多事情,更何況對方應該是早就準備,再加上何玉買這個房子也不是為了住,而是為了租,所以也只能自認倒霉。
「我買完之後那房子一直都是空置的,我當時準備開這個賓館,需要坐的事情太多,也沒時間打理房子,就只是簡單裝修了一下就委託給第三方對外出租了。」
「那第三方也不靠譜,我把房子交給他,他就全權負責了,出了什麼事也都沒跟我說過,我也根本不知道,反正他每個月都給我付租金,我也就當沒什麼事就那麼過了。」
說到這,何玉眼底浮現出一抹驚懼。「直到那個打工的小姑娘在房子裡上吊了,事情徹底鬧大了,那第三方才慌了神連夜聯繫我,我那個時候才後知後覺的知道自己手裡砸了一套不乾淨的房子。」
「那第三方跟我說,在他們把房子租給那個小姑娘之前,就有些住戶說那房子有問題,要不就是身上不舒服,要不就是夜裡有聲音,但是他們沒當回事,只覺得租戶這麼說是為了壓房租。」
「而且那是個老房子,魔都這邊氣候比較潮濕,有些外地人住不習慣也正常,他們也沒當回事,結果警察找上來了,他們反咬我一口,說我房子有問題不告訴他們,我也很冤枉啊。」
何玉得知真相之後也慌了,我能想像到她當時的反應。
畢竟自己花錢買來的房子莫名成了凶宅,先不說那些封建迷信,就算是沒出我撞邪的事情,這房子估摸也砸手裡了。
為了解決這件事,何玉前後也找了好幾個所謂的風水大師上門處理。
可結果並不如人意。
「大部分都是招搖撞騙的騙子,收了錢之後就敷衍了事,一點用都沒有,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真本事,但去現場看了一圈,出來就說裡面煞氣太重,他們處理不了。」
折騰了好幾個月,錢花了不少,麻煩是半點都沒有解決。
房子依舊空在那裡,久而久之的,她也是心力交瘁,再加上她平日裡需要忙著賓館的生意,所以就只能暫時把房子擱置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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