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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漫長一夜

2026-10-18 23:24:33 作者: 御筆畫眉

  來了!

  我的心臟驟然一緊,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結。

  門縫開合的細微摩擦聲緩緩傳來,低沉又陰冷,順著空氣一點一點的滲進床底,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知道我的任務到此為止了,接下來我只需要熬過這一晚上。

  燕哥說香珠能迷鬼引鬼,可我看不見,摸不著,根本無從知曉效果,我也不知道口中的香珠能不能傷害到對方,能不能護住我的生命安全,更不知道那個不起眼的瓦罐能否封住老王。

  黑暗裹挾著無邊的未知,層層的壓在了我的心頭,我被徹底蒙蔽了,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沒有掌控也沒有底氣,只剩下無邊的惶恐。

  更讓我渾身發冷的是,我現在沒有任何的依靠。

  整層賓館空空蕩蕩,偌大的樓層,狹小的床底,只剩下我獨自一個人,一旦出事,無人應答,更不會有人幫我。

  門軸的摩擦聲最終停了下來,房間裡靜悄悄的。

  我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沒過多久,新的聲音出現了,不是腳步聲,是完全沒有落地的響動,仿佛它根本沒有踩在地板上,而是只有一股濕冷的氣息漫了進來,像是地窖里泡久了的水,順著地面流淌。

  我趴在床底下,不敢移動分毫,連呼吸都只能小口小口的往肺裡面吸,生怕驚動了對方。

  先是一陣布料摩擦的淅淅簌簌的聲音。

  離門口不遠。

  像是破舊的布料被拖著在地面上輕輕掃過,沒有規律,慢悠悠的。

  它沒有直奔房間內而來,而是在門口停了片刻,似乎是在等著什麼,又像是在感知著這房間裡的氣息。

  我緩緩移動嘴裡的香珠,用後牙將其咬住,只要我微微用力,就能將其咬碎當作反擊的武器。

  

  沒過多久,那淅淅簌簌的聲音慢慢往屋子裡移動。

  依舊沒有任何的腳步聲,反而聲音從布料的摩擦變成了類似塑膠袋被風吹動的聲音。

  我房間裡哪來的塑膠袋。

  我繃緊了身子,這一刻我突然感覺蒙著眼挺好的,因為我敢保證,哪怕我不蒙著眼我現在也是雙眼緊閉根本不敢睜開看。

  放大的聽覺在這一刻敏感到了極致,我能把房間裡每一絲動靜都抓的死死的。

  那道渾濁拖拽的聲響,在房間裡緩緩游曳。

  它在找我。

  恐懼像是怎麼甩都甩不掉的爛泥,順著我的脊椎一路纏上後腦,我的指尖止不住的發顫,但我強忍著不發出動靜,生怕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動靜慢慢朝床邊靠攏,一聲,又一聲,越來越近。

  我屏住呼吸,耳中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聲音更近了。

  緩緩地移動到了我的跟前。

  再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它停在了床前。

  準確的來說,它停在了我的面前,正好對著我腦袋的朝向,隔著垂不到地板上的床單,就在我的正前方。

  緊接著,一切的聲響都消失了。

  沒有呼吸聲,沒有塑膠袋摩擦的動靜,整個屋子陷入一種死一般的寂靜,靜的詭異,靜得嚇人。

  陰冷的氣息直直的壓了下來,裹挾著隱隱的腥味混雜著香的氣味傳入床底,我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凍僵了,四肢冰冷無比,手指都好似失去了知覺。

  它是不是找到我了?

  這個念頭瘋狂的在我的腦海里翻湧,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的,我蒙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可腦海里的想像力不受控制的瘋長。

  我從未如此痛恨自己這不受控制的想像力——我能想像到它彎下腰,佝僂著身子,頭顱垂落至床沿,整張臉懸在床板之外,靜靜的望向床底下趴著的我。

  沒有眨眼,沒有動彈,就那麼一動不動的盯著。

  它就在看著我。

  只要我抬手,指尖碰到眼罩,輕輕一扯,下一刻,我就會和它的臉直直的對上。

  時間被拉的無限漫長。


  每一秒我都像是在煎熬著。

  我甚至產生了一種真切的錯覺,仿佛有冰冷的視線穿透黑暗,釘在我的身上,一寸寸的描繪著我的輪廓。

  我不敢移動,不敢咽口水,連胸腔都不敢起伏,只能僵在原地。

  那難以描述的恐懼籠罩在了我的全身,一股委屈想哭的感覺從心底翻湧而出。

  我為什麼要聽燕哥的?

  我為什麼要接受這一切?

  我為什麼要躲在這該死的床底下?

  我不知道這股情緒是怎麼出現的,但我鼻子一酸,雙眼確實有點發熱。

  就在我瀕臨崩潰,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那道陰惻惻的動靜,忽然從窗戶那一側傳了過來。

  它不在我面前了。

  它或許早就已經去房間的其他地方了。

  心中繃緊的那根弦猛地鬆了半截,一股劫後餘生的失重感席捲全身,身上的寒意稍稍退卻,可我依然不敢有絲毫的動作,肌肉還維持著僵硬的姿態,我稍稍給嘴巴留了個縫,一點點的把氣呼出去。

  「張朔。」

  房間裡突兀的響起一道人聲。

  是郭雲鵬。

  熟悉的語調,熟悉的聲線,清清楚楚的落在我的耳朵里。

  我渾身猛地一震,一股寒意由內而外擴散開來。

  我不是被郭雲鵬這詭異的聲音嚇到了,我是被一片死寂的房間裡突然傳出一個人聲給嚇到了。

  這聲音越是熟悉,就越顯得扭曲詭異,像是隔著一層渾濁的髒水傳過來的一樣,帶著空洞的迴響,一開始還能聽出一些情緒,但幾秒鐘後轉念一想,卻發覺那聲音沒有半點活人說話的溫度。

  巨大的驚嚇過後,一股憤怒猛地竄上心頭。

  我心說你當我煞筆嗎,我早就跟郭雲鵬打好招呼了,他今晚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但絕對不可能是這裡。

  是那東西。

  它在模仿人聲。

  寒意再次順著後背爬上來,但很快就被憤怒擋在了半途。

  我已經察覺到我的情緒不太對勁了,我一向很穩重,我可以被嚇死,但不可能被嚇哭,有什麼東西在左右我的情緒,但好在,那股怒火吞沒了其他的所有情緒。

  我現在知道燕哥所說的『保持憤怒』是什麼意思了。

  都說衝動是魔鬼,衝動的原動力就是憤怒,現在看看我情緒上的魔鬼,能不能壓得住你這個邪祟。

  瀕臨崩潰的心神沒有順著恐懼繼續下墜,我強迫自己調轉心神,主動翻湧情緒,從小到大所遇到的所有糟心事在腦海炸開:小學被霸凌的過往,初中早戀後被甩,中專被家裡不理解,那些堵在心口無處發泄的怒火,一股腦全被我拽了出來。

  床底狹小的黑暗中,我的聽覺被無限放大。

  空氣中傳來幽幽的哭聲,不遠不近,飄蕩在房間裡,似女子啜泣,又像是有人在唱戲,斷斷續續的,隨後變成了我的手機鈴聲,但我兜里的手機沒有絲毫震動的跡象。

  緊接著,又是流水聲漫了上來,像是順著牆壁緩緩流下,滴答,滴答...

  而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吐出半句,就在我耳邊迴響。

  「我找到你了。」

  那聲音距離我特別近,就像是在貼著我的耳邊低語。

  但我不為所動,反而直接心裡罵了回去。

  每聽見一個聲音,我就在心裡罵一句,哪怕是它在說話,我也狠狠的在心裡回懟。

  怒火在胸口燃燒,把恐懼和畏怯壓在最底層。

  但我沒有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我一動不動,不張嘴,不回應,任何交互的機會都不給他。

  就在這拉鋸一般的對峙中。

  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咚』的一聲悶響。

  不是撞擊聲,是蓋子落下後嚴絲合縫扣緊瓦罐壇口的動靜,音色沉頓,沒有金屬碰撞的那種感覺,悶悶的,帶著瓦片碰黃泥的獨特厚重感。

  不算清脆,但卻真實。

  這一聲落下的瞬間。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哭聲,手機鈴聲,還有那徘徊不散的低語聲也驟然被掐斷。

  方才滿屋子四處遊蕩,勾人心神的東西,此刻像是一瞬間被徹底收走,整個房間落入一種真空般的寂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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