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為什麼就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燕哥也輕輕的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悵然。
明明那個女生從頭到尾沒有害過任何人,平白無故被捲入了這個麻煩裡面,最後還無處安身得以和那老太太一起消失,憑什麼,難道就只是單純的倒霉嗎。
電話兩頭瞬間沉寂了下來。
聽筒里靜的能聽見電流沙沙的雜音,我捏著手機,心裡堵得發悶。
過了一會,我主動打破了沉默,試探性地開口問他,有沒有什麼法子能夠幫幫那個姑娘,哪怕像老王一樣把她找個什麼東西裝出來也行啊。
燕哥頓了許久,聲音才幽幽的傳來。
「人死了,就是死了,自縊而死的人或許執念很深,怨力很強,但那樣的存在相對的也很脆弱,任何房間布局被打亂,都會讓它們無法匯聚而消散,你說的那個姑娘,或許在警方一股腦進屋子勘察現場的過程中,就已經消失了。」
他的話輕飄飄的,可落在我心上確實沉甸甸的。
我原本還期盼著他能有什麼厲害的術法,能渡一渡那個無辜的姑娘,可到頭來,卻依然沒有什麼辦法。
「你要是心裡實在過不去,就找個地方,給她燒點紙吧,別的,就別多想了。」
我沉默著沒說話,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衣袋裡剛換過來的剛卯和嚴卯,溫潤的玉面貼在掌心,我這才意識到,原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解法,不是單純的無辜就能避開劫難。
到了賓館,何小棟和郭雲鵬都在。
我心裡始終惦記著那個無辜的姑娘,究竟放不下,於是便叫著郭雲鵬陪我出去找個十字路口給那姑娘燒紙。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感受到,但這或許是我唯一能夠給她做的了。
上午人還蠻多的,但在這附近找個人少的小一點的十字路口並不算難,我蹲下身子,將一沓沓黃紙鋪開,在地上畫了個圈後點燃。
跳躍的火苗緩緩竄起,橘紅色的火光搖曳不定,紙灰順著微風輕輕盤旋,我靜靜的盯著跳動的火光,心頭百感交集。
短短十來天的經歷,此刻回望起來虛幻的像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
從那詭異的訂單,再到後來的撞門聲,以及層層疊疊橫跨了好幾年的因果閉環,唯獨那個最初幫了我的小姑娘,淪為了無人救贖的存在,白白承受著無妄之災。
值得一提的是,我最開始送的那兩單外賣是哪來的也水落石出了,原來是我在被幻覺引導下,直接誤拿了別人點的麻辣燙。
哎,那倆顧客和接單的外賣員也是挺倒霉的。
世人總說的因果循環善惡報應,在這一刻我只覺得有些諷刺,我滿心惆悵,但卻又滿心無力。
正在我深陷這份唏噓的思緒中無法自拔的時候,身側一直安靜陪著我的郭雲鵬,忽然拋出一句話硬生生地把我的思緒拽回了現實。
「欸,你說,我要是追何玉的話,概率有多大?」
我呆了一下,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他在說啥。
扭過頭看向郭雲鵬,平日裡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神情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格外認真,帶著幾分羞澀和忐忑的模樣,眼神躲閃,透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這一刻,我的表情無比的怪異。
這正是送別孤魂,寄託哀思的時候呢,我此刻滿心都是傷感和感慨,他卻冷不丁無比認真的問我追女人的概率,巨大的氛圍割裂感,讓我著實有些無語。
不過一想起來郭雲鵬的性格,我也就無話可說了。
「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你看上她了?」
郭雲鵬撓了撓頭,難得露出了幾分靦腆,老老實實的解釋。「其實也不是突然,我第一次見何玉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這幾天和小棟聊了聊,我覺得何玉真的是個很好的女人。」
何玉確實樣貌出眾,氣質也好,性子沉穩又善良,不管誰見了估計都會心生好感,這點我從不否認,換了我我也想追。
只是我沒想到郭雲鵬這濃眉大眼的居然也開竅了。
「你不想努力了是吧?」
「嘿嘿嘿嘿...」郭雲鵬傻樂,又說道。「上學的時候你不是也幫我追女生嗎,這方面你懂得比我多,我玩遊戲還行,現實中真不知道該怎麼追女人,你再幫幫我唄。」
這話倒是沒錯,我上學的時候確實幫郭雲鵬追過女生,當然不止是他,那個女生的追求者不少,加上郭雲鵬足有三個,這還沒啥,關鍵是他們三個我都認識,還都讓我出主意,搞得我一個人成了他們三個人的軍師。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失敗了,三個憨貨沒有一個聽我的。
「你放心,這次我一定聽你的指示,你說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我撇撇嘴,沒搭理他。
中午吃飯的時候,因為心裡有點煩,我喝了不少,何玉要開車所以沒喝,都是郭雲鵬和何小棟在陪我喝。
當談起那個房子要怎麼解決的時候,我偷偷踹了郭雲鵬一腳,他立刻反應過來,拍著胸口說都交給他了,他願意每天去那個房子裡幫何玉操作,反正他晚上跑外賣,早上下班正好沒事幹,這樣也算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通過這段時間的經歷,我和郭雲鵬也真正的在魔都認識了兩個新朋友。
轉眼來到了過年,何玉和何小棟回老家了,我和郭雲鵬租的房子也到期了,在何玉的堅持下,我們倆免費搬到了何玉的賓館居住,順便幫她看著店。
年後,返工大潮襲來,我和郭雲鵬重新干起了老本行,跑起了夜班外賣。
這段時間裡面,我和燕哥的交流並沒有減少,反而因為共同打網遊而加深了不少,我發現燕哥不僅懂得多,遊戲玩的也厲害,在他的幫助下,我上了好幾個段位。
關於錢的事情,燕哥依舊沒提,我主動詢問過,燕哥則是擺擺手表示不在意。
用他的話來說那就是——反正這件事是我們自己解決的,他不過只是過來湊了個熱鬧,並給了我一些東西幫助了一下,不需要什麼答謝,而且他也是替他爸上工。
我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這份情誼記了下來,至於何玉,她則是買了不少東西拜託李老給燕哥寄了過去,她說我和燕哥的情誼是我們的,但她不能沒有表示。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
晝夜交替,朝夕更迭,轉眼已經開春,時間來到了2020年四月。
何玉那套出過事的房子早就已經在郭雲鵬日復一日的操作下妥善處理完畢了,徹底褪去了往日的陰冷和晦氣,可或許是先前的陰影太過於深刻,導致始終沒人去住。
我和郭雲鵬的生活也回歸到了最普通的模樣,依舊跑著夜班外賣,深夜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有了剛卯和嚴卯,我不再去想那些牛鬼蛇神,只感受著那平凡的煙火氣。
我一度以為,往後的日子都會這般平鋪直敘,無災無難,那些詭異的超自然經歷,也只會成為藏在心底的一段離奇過往,或者是酒桌上的談資,再也不會闖入我的生活。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平靜的生活只過了不到三個月就在此被打破了。
這天夜裡,我接到了文倩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寒暄什麼,聽筒裡面就傳來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哭聲。
「張哥...我...我們遇到那個紅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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