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們選的十字路口，正是我上次來給那吊死的姑娘燒紙的地方。
此刻再次站在這裡，仿佛還能嗅到紙灰的味道，地上那一圈灼燒過的焦黑印子也隱隱可見，一切都好似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裡白天都沒有多少人，此刻晚上更是荒涼，只有一些送外賣的同行沒一會會路過一個，好奇的撇我們一眼然後一個加速沒影了。
我蹲下身子，把帶來的紙錢攤開，郭雲鵬一言不發的蹲在我旁邊，幫著我把黃紙解開，又把水果啥的拿了出來。
文倩站在我們一步之外，縮著肩膀，說什麼也不肯離那堆紙錢太近，我感覺她已經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成佳琪倒是勉強有些鎮定，拿著打火機在我旁邊等待著。
『嗤』一聲，火苗竄了起來。
我拿著紙錢往裡面添，火很快就旺了起來，我側過頭，伸手招了招示意文倩過來說兩句好話，讓那東西聽著了也有個交代，好安心的別纏著她們。
可文倩拼命的搖頭，腳就跟黏在地上了一般一動不動，嘴裡連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蹦，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
反倒是成佳琪往前湊了湊，或許是因為她實際的看到了對方，她也知道自己躲不了，於是就跟豁出去了一樣，對著那團火一句接著一句的說著。
「紅衣姐姐，我們燒著這些東西您隨便拿去用，我們年輕不懂事，都是小孩子，無意冒犯您，您千萬別和我們一般見識，我們就是普通人，這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呢，您別纏著我們了，我給您磕頭了...」
她說著，竟然真的伏下身子磕了個頭。
我和郭雲鵬都看呆了，但也沒說啥，反正是說好話嘛，現在也別管那麼多了，只要能把那紅衣給送走，磕個頭算啥。
成佳琪直起身子，又把水果啥的投了進去，繼續絮絮叨叨的低聲嘀咕著。
時間在這樣的夜裡好像是被拉長了一般。
我看著跳動的火焰，微微有些走神，之前燕哥給我說的三屍讓我心裡有些複雜，如果是以前，那我對這些應該是嗤之以鼻，但現在，我發現人確實需要控制自己的欲望。
就在我思索之際，我的右臂猛地被人死死的抱住。
我整個人被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僵在了原地，抱我的是文倩，她的美甲扣的我生疼，渾身都在發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她沒哭出來，卻連喘氣聲都停了，像是被什麼給堵住了。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發現成佳琪的聲音斷了。
剛才那低聲下氣說個不停的成佳琪，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的嘴唇保持著張開的姿勢，但發不出聲音，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的，眨都不眨的盯著馬路對面。
我心頭一沉，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馬路對面，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
她隔著空蕩蕩的十字路口，與我們遙遙相對，位置形成了一個對角。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在那站了很久，又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路燈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照不真切，只剩一團暗紅色的人影，在夜色里輪廓分明。
那女人確實年輕，一頭長髮，齊劉海，我幾乎看不清她的表情——太遠了，路燈又是昏黃色，可我能感覺到，她在看著我們。
那道視線，像是隔著寬闊的馬路，直直的落在我們的身上，一寸都沒有離開。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我偏過腦袋，視線尋找郭雲鵬的身影，他還蹲在原地，卻早就沒有了半點鎮定，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原來不只是我們看到了她。
文倩在抖，成佳琪也在抖，郭雲鵬更是僵在原地。
我們四個人，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的看見了那個紅衣女人。
而等我再次把目光重新移向馬路對面的時候，那紅衣女人卻已經不見了。
空蕩的十字路口只剩下路燈的光，她就這樣突然的出現又突然的消失，我竟然完全記不清她到底在那裡站了多久。
我們幾個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誰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直到郭雲鵬猛地憋出了一句國粹，熟悉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裡炸開，我們才像是被無形的解開了束縛，如夢方醒。
這還是郭雲鵬第一次親眼撞見那種東西，之前我的遭遇他雖然也很害怕，但他一次都沒有體會過我的感覺，所以才敢包攬何玉姐房子的事情。
但現在不同了，他直接被嚇得夠嗆，臉色煞白的一個勁的追問：「你們看見了嗎，是不是都看見了，啊，是不是都看見了？」
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抖，一遍遍的求證著。
我沒理他，只是下意識的摸了摸貼身藏著的兩枚玉佩，剛卯和嚴卯傳來實在的堅硬的觸感，這才讓我稍稍有些安心，這倆東西現在就是我最大的底氣。
我告訴自己，別慌。
環視一圈，見周圍還是和之前一樣，而且也沒有了之前那個紅衣女的身影，我鬆了口氣，轉頭安撫眾人。「沒事沒事——她只是站了一會，什麼也沒做，現在也走了，大家別自己嚇自己。」
成佳琪看向我，兩腿發軟，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問我。「那是不是我們就沒事了？」
我心裡其實也沒底，那紅衣女來的蹊蹺，走的也蹊蹺，我此前根本就沒有接觸過太多這種東西，誰知道她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不過我表面上還是強作鎮定，朝她點了點頭。「應該沒事了。」只是我心裡則是想著一會去問問燕哥這到底什麼情況，是不是和他設想的畫面一樣。
可當我話音剛落。
一直沉默著，連一個字都沒有說過的文倩，忽然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些疑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緩緩問道。
「剛才那個....是黃雨菲吧。」
文倩一出聲，現場又安靜了下來。
我們三個都轉頭看向了她，有些不明所以她為什麼會突然來這麼一句。
黃雨菲，名字還挺好聽，但這絕對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甚至不止是我，旁邊的郭雲鵬和成佳琪也滿臉古怪。
文倩一直盯著成佳琪，似乎是在等待著她的反應。
但成佳琪也很疑惑，反問道。
「誰？」
「黃雨菲啊。」
「黃雨菲是誰？」成佳琪還是不明白。
文倩這時候終於像是從恐懼中掙脫了出來，她認真的看著成佳琪，一字一句的說道。
「咱們初中同學，黃雨菲，我之前還看她很不爽，你忘記了？」
我和郭雲鵬都沉默著看向了成佳琪，一時間沒搞清楚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成佳琪則是皺起了眉頭，回憶了一會之後，搖搖頭。
「倩倩，咱們班沒有任何一個同學叫黃雨菲，你是不是記錯了？」
「怎麼可能！」文倩鬆開了我的胳膊，咬著牙。「她坐第四排，靠窗戶，和馬舟是同桌，她們坐了三年的同桌你不可能沒印象！」
但成佳琪只是表情複雜的看著文倩，聲音清冷。
「倩倩，馬舟的同桌一直是唐敏。」
「不，不不不，就是她，黃雨菲，我不可能記錯，我之前跟她鬧過矛盾我還把她打哭了，當時學校找家長，這事我印象特別深刻，你當時和我在一起你怎麼可能會不記得。」
「可是...」
成佳琪深深的看著文倩。
「...可是我真的沒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