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文倩看了許久，腦海里突然微微怔了一下。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貌似是文倩第一次親眼看見紅衣的樣子。
之前她們打車出事的時候，她在后座睡著了，車窗外面所發生的一切，她並沒有親眼目睹，當時關於那個紅衣女人的模樣，那身寬大的紅色衣服，也基本上都是成佳琪和司機事後告訴她的。
但現在，隔著一整條馬路和十字路口，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她居然一口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黃雨菲。
黃雨菲...
我不是她們倆的初中同學，所以我和郭雲鵬根本不可能認識這個人，但轉念一想，文倩和成佳琪也不是魔都本地人，她們能在這喊出一個紅衣的名字，這本身就透著點詭異。
她是真的認出來了？
還是說那紅衣只是變成了一個她記憶里的存在？
一股寒意順著我的後背慢慢往上爬。
正常人就算是多年未見的老同學，在深夜昏暗的路燈下，隔著整個十字路口，遠遠的瞥見一個輪廓，估計也很難一眼就認出來吧，更何況那東西根本就不是活人。
我不敢繼續留在這裡了，周圍的環境靜得嚇人。
「走，先回去。」壓下心裡的疑惑，我招呼著她們先離開這。
幾個人也沒有什麼異議，每個人都不想繼續呆在這個剛剛撞邪的路口。
郭雲鵬緊跟在我身後，我則是走在倆姑娘的身旁，一路上，文倩和成佳琪都在爭論黃雨菲這個名字，她的聲音還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就是黃雨菲，絕對是她，我不可能認錯的。」
成佳琪不停的搖著頭，臉色依舊慘白，她看著文倩眼裡滿是疑惑。「可是我對咱們班所有人都有印象，從來都沒有這個人的存在，你是不是記錯名字了？」
「我怎麼可能記錯，我和她打過架欸！」
「你們就不能查查同學群嗎，或者問問其他同學呢？」郭雲鵬實在忍不住在旁邊提了個建議。
文倩和成佳琪對此則是有點不好意思。「我們其實初中畢業之後就把群給退了...那些老同學啥的也都拉黑了...」
「為啥？」
「不為啥啊，當時就想這麼幹就幹了。」
「......」
郭雲鵬無語了，文倩和成佳琪的爭論卻沒有停下來。
「她在班裡一直是學習特別好的，長得也還可以，別的班有不少人追她，當時還傳她和學校外面的人睡過，這些你都忘了？」
「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那我肯定能有印象，但現在的問題在於，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有沒有可能是你忘記了？」
「有可能，但是說不通啊，咱倆從初中就在一起玩，沒道理你印象這麼深刻的同學，我卻完全沒有任何記憶點，而且隔著這麼遠你認錯了也正常。」
「正常？她都穿著咱們學校的校服了，你現在跟我說是我認錯了——」
「等會！」我猛地叫住了文倩。
之前我一直都在旁邊靜靜的聽著，沒有插話。
因為我感覺這件事越來越奇怪。
本來只以為是一個普通的撞邪事件，這怎麼還上升到了上學什麼亂七八糟的過往了，通過兩人的對話，我覺得要麼是文倩被邪祟影響，看見紅衣後產生了幻覺記憶，憑空冒出了一個不存在的同學名字，要麼就是成佳琪受到了影響，遺忘了那個黃雨菲的存在。
記憶這種東西真的是很容易被改變的，不只是『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枝花』這類事件，就連一些細微的小事甚至是以前睡覺夢到的場景，都能被大腦包裝成現實的記憶。
但現在不同了。
我猛地看向了文倩。「你剛才說，她穿著的是你們學校的校服？」
「對啊。」文倩點點頭。「我怎麼可能認錯，我之前在校服上畫過畫，還被老師叫過家長，那款式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聞言又看向了成佳琪，對此她也是點點頭，確認了那似乎確實是她們初中的校服，不過她還是開口。「可校服一樣並不代表她就是咱們班的人啊，或許是別的班的呢。」
我意識到這事有些不對勁了。
這不是相信誰不相信誰的問題，出於我自己的想法，我個人覺得文倩和成佳琪應該都不會在這件事上說謊，但這樣一來，問題就大了。
剛剛路口一閃而過的紅衣女，貌似不單單是遊蕩的陰靈，她似乎還帶著一段未知的過往，而文倩和成佳琪兩個人的記憶，也已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郭雲鵬在旁邊大氣也不敢出，稍稍靠近了我這邊，壓低聲音小聲道。「這事太邪門了，同一個班的，怎麼可能一個記得，一個完全沒聽說過這個人？」
我輕輕點頭，目光落在還在爭執的兩個女孩身上，心裡沉甸甸的。
其實有句話我沒有明說，主要怕嚇到兩個姑娘。
之前怎麼樣都已經無所謂了，現在那個紅衣和文倩她們產生了聯繫，這就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從始至終對方出現在這裡並不是意外。
經歷過之前老王的事情之後，我發現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有緣由的。
而現在回想一下小邵之前撞上紅衣的地方，整個魔都面積極廣，一個區甚至比別的地方的市區都要大，那為什麼紅衣偏偏出現在七寶的限速路，而不是別的地方呢？
有沒有可能，七寶那邊的限速路，在文倩和成佳琪沒有從何玉姐的賓館搬出來之前，就是她們去夜場上班的必經之路之一呢？
關於紅衣的線索在此之前誰也不知道，但一旦將其與文倩和成佳琪兩個人聯繫起來，那麼一條離奇又有些詭異的合理的脈絡就出現了。
那紅衣不是隨便在大街上遊蕩，而是專門來找文倩和成佳琪的！
想到這，我目光一凝，死死的落在了文倩的身上。
如果說從她們倆當中能夠找到一個與之有切身關聯的，那麼對黃雨菲還有記憶的文倩絕對是首選。
回到賓館之後，我先跟郭雲鵬打了個招呼讓他別亂說話，隨後就直接回到了房間撥通了燕哥的電話。
燕哥應該是有意在等待我報告結果，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起來了。
我把手機貼在耳邊，一字不差的把剛剛路上所發生的所有怪事都說給了燕哥聽。
電話那頭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任何的聲音，我能想像到燕哥此時的神情，應該是皺著眉頭，靜靜的消化這些信息，同樣，我的心情也隨著他的沉默而七上八下。
片刻之後，燕哥的聲音終於傳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
「居然還會有這種事...」
簡單的一句話，頓時讓我的心被提了起來。
不用說我也能明白，我們先前所推測的三屍理論，在這一刻已經直接被徹底推翻了。
如果是三屍作祟，她的目標不會這麼精確，更不會勾起某一個人的記憶，營造出這種只有一個人記得，而另一個人全然空白的記憶割裂。
此前的所有推測全都報廢，那紅衣的來歷再次化作一團迷霧。
我緊握手機，低聲發問。「燕哥，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發生嗎？按照現在的情況，好像只有文倩一個人記得黃雨菲，可她們已經好幾年都沒有聯繫了，為什麼偏偏是現在？難道是厲鬼索命嗎？」
念頭不斷地在腦海中盤旋，我越想越覺得這事匪夷所思。
「還有一件事，她們倆老家都是粵東，而我們現在人在魔都，如果是鬼魂的話，那個黃雨菲怎麼能橫跨這麼遠的距離，專門追到魔都來找她們倆，按理來說，這應該是不會發生的情況才對。」
「我懷疑，這個叫黃雨菲的，出事的地方根本不是粵東，她很有可能就是在魔都這裡出的事，而且這事十有八九和文倩還有成佳琪兩人脫不開干係。」
「她們，一定有事情瞞著我，沒有全部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