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情況和之前截然不同。
上次是我撞了邪,主觀思想會讓我很多方面都沒有關注到。
但現在不一樣,站在客觀的立場上,我看待這件事也能更加的全面,或許我的想法有很多紕漏,不過我卻能感受到我的大腦轉得很快,能夠從中發散出許多論點。
不是我這個人陰謀論,只是就事論事,我覺得那位黃雨菲能夠找到這裡,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麼文倩和成佳琪年前搬離了何玉姐的賓館,那個紅衣女的傳聞就突然消失了,轉而時隔三個月之後再次出現在了她倆的附近。
電話那頭沉寂了一會之後,燕哥緩緩開口。
「陰靈跨地域尋仇不是完全做不到的,只是代價特別大,所以它們不會無緣無故的千里追人,你懷疑那個黃雨菲是死在了魔都,這倒是有可能,但我覺得機率很低。」
「為什麼?」我眉頭一皺。
「因為你剛才說了,她們已經好幾年沒有聯繫了,如果你認識的那倆姑娘是在年前有意或無疑害死了那個黃雨菲,那麼她們的反應不會這么小,她倆年紀不大,為人處事也比較幼稚,應該不至於能騙過你吧?」
我想了想和文倩相識的過往,再加上兩人方才的反應,如果她們知道黃雨菲就在魔都,那確實不該是這種反應。
但我還是不放心。「有沒有可能黃雨菲是死後注意到了她們的存在,所以主動找上她們?」
「也不可能,邪祟成型的源頭是執念,執念不針對她們倆的話,是不會糾纏這麼深的。」
「那像老王的那種情況呢?」
「老王的執念是波及到了你,所以才盯上你的,你該不會以為那個黃雨菲死在魔都的時候,腦海里還會想著一個已經好幾年沒聯繫的初中同學吧?」
這次換我陷入沉默了。
就聽燕哥繼續說道。「而且簡單的厲鬼索命也無法解釋記憶上面的問題,如果真是舊日的恩怨,那多半是當年的一些因果糾葛,被某個契機給喚醒了。」
「至於記憶這件事更麻煩,兩個人同為黃雨菲的同班同學,一個牢牢記得這個人,一個腦海里完全不存在這個人,這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當年發生了某件事,導致成佳琪收到了巨大刺激,潛意識強行把這段記憶遺忘了,要麼...就是有東西篡改了她的記憶。」
我聽著心裡『咯噔』一聲。
篡改記憶,光是這四個字,就讓我一股寒意順著後頸鑽上來。
我以前無聊的時候也曾進行過一些奇思妙想,我發現不同的人,他們的性格都是跟隨著周圍的環境和遭遇而變化的,而這個變化的錨點,恰恰就是記憶。
而如果一個人失憶了,那這個人,還是能原來的這個人嗎?
也正是因為有過這種思考,我對於篡改記憶這種事情天生帶著一些牴觸。
不過此刻我還是壓下心裡的翻騰,追問。「那如果真的是黃雨菲的亡魂找上來,為什麼單單只讓文倩認出她,成佳琪卻認不出她的身份?」
「這要看當年的因果落在誰的身上。」燕哥緩緩開口。「若是當年的事情,文倩心裡一直非常愧疚,那麼這道執念就會變成一個吸鐵石,讓對方能夠靠近她,成佳琪要是沒有這種執念,自然認不出來。」
「可我不覺得她們當年會發生什麼事...」
幾個初中女生如果其中一個死了,那文倩也不應該是剛才那種反應才對。
「而且,亡魂真的有能力改寫人的記憶嗎?」
「這點我也不好說,現在的線索比較少,如果你能....」
啊啊啊——!!!
聽筒里燕哥的話語還沒有說完,一聲尖銳起立的慘叫聲毫無徵兆的炸開。
那聲音撕裂的發顫,帶著瀕臨崩潰的恐懼,瞬間刺破了深夜賓館裡凝滯的寂靜,我瞬間就辨認出來——是文倩。
我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手機差點脫手摔出去。
來不及和燕哥多說,我匆匆對著話筒丟下一句「出事了,一會聯繫」就幾步衝到門口拉開了房間的大門,直接沖了出去。
走廊里慘白的燈光一段段鋪開,長長的過道里空空蕩蕩的,那悽厲的殘響似乎還揮之不去,這大半夜突兀的慘叫聲衝擊力極強,有幾個客房的門都拉開了一條縫,一雙雙眼睛好奇的看向外面。
前台的何玉和郭雲鵬也被驚動了,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帶著緊張。
我抬手對著何玉擺了擺。「我去看看怎麼回事,別讓其他客人圍過來。」
何玉立刻點點頭,轉身去安撫其他探頭探腦的房客,郭雲鵬則是來到我身邊,把前台的賓館總卡遞到了我手上。
我接過總卡,卡片貼近門鎖,『滴』的一聲輕響,門鎖彈開。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郭雲鵬緊隨其後。
入眼所見,屋內只開了床頭一盞小夜燈,昏昏暗暗的光線把房間裡的影子拉得異常扭曲,文倩整個人緊緊的蜷縮在牆角,後背死死的抵在牆壁上,雙腿彎曲抱在胸前,頭髮散亂的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
她渾身不停的發抖,眼睛睜得極大,目光死死的盯著廁所的方向,像是剛剛看見了什麼無比恐怖的東西,嘴裡不斷地細碎著抽著氣,喉嚨里斷斷續續的傳出嗚咽聲。
而離她不遠處的床邊,成佳琪靜靜的站在原地,臉上全是茫然無辜的神色。
她沒有發抖,沒有恐懼,只是古怪緊張的看著所在牆角的文倩,眼裡滿是不解,仿佛完全不明白文倩為什麼會突然發出來那樣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進了房間先把門關上,不讓裡面的情況被外面的好事者看到,隨後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床鋪平衡,桌椅如常,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異常的感覺。
「發生什麼事了?」我放輕聲音,儘量不嚇到文倩。
文倩聽到我的聲音,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她抬起顫抖的手指,直直的指向了成佳琪。
「是她....剛剛,剛剛她不是她!」
成佳琪一愣,更加困惑,她轉身沖我茫然的攤開手。「我一直好好的坐在床上,她在衛生間卸隱形眼鏡,我也沒有碰她,真的。」
成佳琪表情乾淨純粹,看不出半分偽裝,感覺真的一頭霧水,只是她現在也被文倩給嚇到了,臉色有點發白。
我的手下意識的伸向剛卯與嚴卯。
隨即慢慢的看向了牆角瑟瑟發抖的文倩,輕聲道。「你剛剛,看見了什麼?慢慢說,不用著急,我們都在呢。」
文倩的視線再次飄向了成佳琪,緊接著渾身又是一陣劇烈的哆嗦。
她最好的閨蜜,此刻成為了她最恐懼的夢魘。「剛剛....她的臉,變成了黃雨菲....她...她在沖我笑!」
沒來由的,屋子裡突然溫度降了幾度。
一股寒意縈繞在我們幾個人的心頭,我只覺得手腳有點發涼。
「怎麼可能,我都沒抬頭。」成佳琪忍不住反駁了一聲。
我則是看著文倩。「你是從哪看到佳琪的臉發生了變化的?是你轉頭的時候突然看到的?還是你餘光無意間瞥到的?」
「是...」
文倩的呼吸短暫又急促,她顫抖的將手指的方向移到了另一邊。
「是,廁所,廁所的鏡子裡...」
我們所有人的視線,在這一刻都順著她的手,移向了房間最角落與浴室相通的衛生間。
在哪裡,一個斜對著床鋪的掛鏡歪歪的搭在牆壁上,昏暗的燈光下,鏡子中映照出了我們在場四位每一人那蒼白無血色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