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鏡面上的一瞬間，一股沒來由的寒意包裹了我。
賓館房間的小夜燈本來就有些暗，這種弱光下，鏡子天生就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陰森感，平日裡或許察覺不出，但剛剛聽完文倩的話，整個房間的氛圍都感覺有些變了。
我鐵青著臉沒說話，只是緩緩地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並不大，就是很普通的賓館格局，一側是馬桶，另一側是用玻璃隔斷隔出來的淋浴間，裡面一共有兩面鏡子，一個是貼在牆壁上的長方形大面鏡，另一個則是掛在旁邊的可活動的圓形化妝鏡。
化妝鏡的支架可以扭轉，而此刻，這面圓鏡的角度，正是對準了外面的床鋪。
我站在洗手台前，目光落在兩面鏡子上，鏡面還算清晰，並沒有什麼水霧，鏡中的倒影將外面房間三個人的身影全都收納其中，包括我在內，郭雲鵬，牆角的文倩，還有床邊的成佳琪，四個人的身影清清楚楚的浮現在鏡面之上。
我盯著鏡子看了幾秒。
我也不知道這一刻我的腦子在想什麼，但重新站在之前文倩所在的位置上，我似乎確實能夠感受到一股詭異的感覺。
我很難去形容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在被某種東西緊緊的盯著。
那絕對不是郭雲鵬，文倩，還有成佳琪的眼神。
而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刺骨，毫無生氣的目光。
沒有活人的情緒，也沒有喜怒，就像是一具停在鏡子對面，死不瞑目的屍體，一動不動的隔著鏡面靜靜的望著我。
我被嚇到了，但鏡子裡一切如常。
我不確定這是我想像力萌生出來的幻覺，還是真的有什麼東西闖入了這間屋子，『它』甚至都沒有像老王一樣敲門，就那麼安靜的凝望著屋裡的我們。
身後的房間裡傳來文倩小聲的啜泣。
「...我沒有騙你們...我真的看見了...明明，明明一開始還好好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變成了她，還穿著校服，坐在床上看著我笑...我....」
成佳琪在旁邊，聲音帶著茫然和委屈。「我什麼都沒做...」
這時，郭雲鵬也走了過來，他不敢貿然進入衛生間，只是靠近門口。
我轉過身子，低聲道。「你帶著佳琪出去吧，先把她倆分開，至少別在一個房間裡，讓她去我屋子待會，等天亮再說，我在這陪著倩倩。」
我注意到文倩眼神的餘光一直在警惕著成佳琪，她似乎到現在還在擔心自己一轉眼就又能看見自己的好閨蜜變成另外一副模樣。
郭雲鵬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拉著成佳琪出去了，成佳琪也沒有拒絕我的提議，她只是離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文倩。
房門重新關閉，我將屋子裡的所有燈都打開了，這樣起碼房間不像之前那麼陰暗，隨後我走到文倩的面前，朝她伸了伸手。
「起來吧，沒事了。」
文倩抬頭看了看我，沒有動作，只是目光還在瞥向我身後的衛生間。
我又轉頭將衛生間的門也關上了，確保她不會看到那鏡子。
做完這一切，我這才重新拿起了手機。
「燕哥，你都聽見了吧？」
「嗯....」
燕哥的聲音通過免提響起，在安靜的房間裡還挺清晰。
我們倆的通話並沒有被掛斷，我剛才是從頭到尾開著免提衝過來的。
並非是我心思有多麼的縝密，只是剛才我被嚇了一跳實在是沒心思去管手上的手機，同時我覺得邪祟可能會影響信號，那麼如果我和燕哥的通話保持暢通，或許意味著那邪祟並不在附近。
「你在跟誰說話？」文倩有些好奇的抬起頭，怯生生地問。
「燕哥，我跟你提到過的，就是之前幫我的那位朋友。」
本來我想介紹的名稱是『大師』來著，但燕哥似乎對『大師』這個稱呼有些不喜歡，他更喜歡我用『朋友』這個身份。
「文倩是吧。」燕哥聽到了文倩的聲音。「小文，你能說說你剛才具體是怎麼看到鏡子裡的變化嗎，還有那個黃雨菲，你們之前是怎麼認識的，又是怎麼斷的聯繫，能詳細聊聊嗎？」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或許是有專業人士，又或許是我在場，文倩的狀態終於好了一點。
「我剛才在卸妝，還有我的隱形眼鏡，成佳琪在床上刷視頻，一切都挺正常的，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還是在聊關於黃...黃的事情...」
「我說我能記得很多事情，但成佳琪就是說什麼都沒有印象，然後我就讓她想辦法聯繫一下我們以前的同學或者老師，看看能不能聯繫的上，證明我沒有說謊...然後...然後....」
「然後就怎麼了？」我追問。
文倩牙齒打顫。「然後她翻手機，很久都沒有說話，我當時下意識的抬頭想通過鏡子看看她的情況，結果一抬頭，就看到鏡子裡的她不是她了...」
「她...她的臉...不是一下子就變了，不，好像就是突然不一樣了，一點一點變得蒼白，是那種冷白皮，燈光打上去都變不了色的那種白，像是在水裡浸泡了很久...」
「然後是她的眼睛，她在盯著我，瞳孔空洞的盯著我，她的頭髮是一縷一縷的，黏在臉上，還有水淌下來，她在笑，看不見牙齒，笑得跟嚇人，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笑容，那甚至不能稱為『笑』，就是嘴角被強行勾起來的那種弧度。」
說到這，文倩似乎又回憶起了剛才的畫面，她重新把自己的腦海埋進了膝蓋，渾身都在打著哆嗦。
甚至不僅是她，就連在旁邊聽著的我都感覺身上有點發冷。
我似乎能夠體會得到那個畫面，難以想像如果換成是我，我會是什麼樣的反應，恐怕尖叫都是次要的，我估計會直接一拳干碎那個鏡子的吧。
「那那個黃雨菲呢，她只是你的同學嗎，你對她有多了解，她家裡是幹什麼的你知道嗎？」
這時，燕哥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電話那頭的他貌似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氣氛的不對勁，或者說燕哥就算感覺到了他也不在乎，他只想了解更多信息。
我看了看龜縮在牆角一言不發的文倩，猶豫了會詢問燕哥方不方便開視頻，在經過他的同意之後我發起了視頻邀請。
「她現在狀態不是很好，燕哥你先看看環境吧。」
我拿著手機圍著屋子轉了一圈，屋子並不大，也沒有什麼值得看的，隨後我又進入了衛生間，對著手機攝像頭點了點那個圓形化妝鏡。
「就是這個鏡子，倩倩剛才說的一切都發生在這個鏡子裡面，當時這個鏡子就是正對著外面的床鋪的。」
屏幕上的燕哥端著手機仔細觀察了一下，隨後輕輕搖頭。「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就算有，那東西估計現在也不在這裡了。」
「燕哥，你的意思是，鏡子裡之前真的有東西？」我有些好奇。
「不確定，我只是在想，那個女生是不是在自己嚇自己。」燕哥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都說女人性陰，容易看見不好的東西，但實際上，絕大多數撞邪的事件，都是她們自己想像出來的。」
「自己想像出來的？」
「我剛才全程聽下來，小文應該是被鏡子裡的變故嚇到了然後發出了尖叫，這一切都發生的很快，按理說她的大腦應該處於緊繃狀態，但她剛才的描述，未免有些太細緻了。」
我扭頭看了一眼門外房間裡的文倩，又把目光收了回來，腦袋有點亂。
燕哥繼續說道。「在不排除她真的看到什麼的情況下，其他的細節，應該都是她大腦潛意識自動補全的畫面，無法驗證真假也就沒有什麼價值，或許是因為光影的變化嚇到她了也說不定。」
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算是理解了這個說法，但同時，我又隱隱感覺不對勁。
「可是燕哥，我剛才進入衛生間的時候，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很詭異，我不知道那視線的來源，但就是讓我渾身不舒服，這難道也是我自己嚇自己嗎？」
「你確定？」
這次，燕哥的反應明顯大了一些。
他認真的注視著我，似乎在觀察我的表情。
「你能詳細說說那種感覺嗎，具體是什麼樣的表現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