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得出來,燕哥剛才在視頻里有些顧忌。
應該是有些話不好當著文倩她們的面說出來。
所以等她們幾個低頭查看外賣軟體,商量著該點點什麼當作晚飯的時候,我隨便找了個藉口說要透透氣,然後就推門走出了賓館。
傍晚的小縣城相對平靜安詳,路邊小攤飄著飯菜的香氣,晚風裹著潮濕的熱氣撲面而來,我沿著街道溜達,避開來往的行人,再次撥通了燕哥的電話。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了燕哥平淡的聲音。
「單獨打過來了?」
我頓了一下。「燕哥,這事是不是很難辦?」
燕哥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這類東西,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如果只是簡單的厲鬼,那處理起來會容易很多,但你這次遇到的東西,確實有些古怪。」
「這麼說來。」我回想起之前他提到的兩種存在,心裡也有點嘀咕。「那東西根本就不是畫皮和訛獸。」
「你反應很快。」
「也不是,我只是還記得你說過,鬼魂都是特殊的磁場和執念,這樣的東西,又怎麼能夠有能力拿把刀子給人皮剝下來呢。」
要是每個惡鬼都有畫皮的能力,估計老王早就把我的皮剝下來掛晾衣架上了。
聽筒那邊傳來了燕哥淡淡的淺笑。「對於這兩種東西我有我的看法,世人傳的畫皮,我覺得壓根不是獨立存在的異種,古人看見鬼附在活人身上,借人的身子行事,分不清其中原委,就把這件事美化了。」
「本質上,我還是認為,畫皮的傳說就是單純的鬼上身,是邪靈奪舍了剛死之人的屍身,披著屍體的軀殼做一些不似人的舉動,並不是真的剝去一張人皮披上。」
「至於訛獸,那就更不好說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訛獸屬於上古異獸,它是能和山海經里的東西坐一桌的,而那些東西到底有多少真的存在,有多少滅絕了,這誰也說不清楚,甚至它們到底有沒有書里寫的那麼神都是個謎。」
我停住腳步,街邊小吃攤的喧鬧在耳邊淡了下去。
「那到底是什麼?」我問道。「既然不是畫皮也不是訛獸,為什麼只有文倩記得黃雨菲,其他人卻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記憶,甚至畢業照上也沒有半點關於黃雨菲的信息。」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你去學校里看看的原因了。」燕哥語氣嚴肅。「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我不認為那東西能夠影響到現實中的物品。」
「它或許能夠影響文倩的記憶,但如果連校園的檔案里都沒有關於它的記錄的話,那就屬於是兩個『級別』上的事情了,目前我們能得到的線索是,現實中只有江泠的記錄,而沒有那個黃雨菲的,關於黃雨菲的一切都只有文倩一個人的表述。」
「可黃雨菲不是變成厲鬼實際出現了嗎?」我有些疑惑。
燕哥則是反問。「你怎麼能確定那紅衣一定是黃雨菲?」
我神情一震,微微有些恍然。
現在我終於明白燕哥的意思是什麼了,他是在懷疑黃雨菲是否真實存在過,這個『黃雨菲』究竟是過去的一段真實的記憶,還是文倩被別的什麼東西所影響,平白多出來了這一段記憶。
晚上。
吃過飯後,我跟郭雲鵬等人說起了夜訪老校區的計劃。
我一開始是想著讓郭雲鵬陪我去的,不管怎麼著,我們兩個大男人總歸都能夠互相照應一下的,而且郭雲鵬和我不一樣,他膽子大,之前玩密室逃脫他都是走在最前面的坦克角色。
但聽到我說我和郭雲鵬要離開一會把她們倆留在賓館之後,文倩和成佳琪頓時不幹了。
文倩精神狀態本來就差,現在一聽要和成佳琪單獨在一個屋子裡,她說什麼也不願意,主要她是害怕一轉眼成佳琪的臉又變成了那張死人臉。
至於成佳琪,她純粹是膽小,她雖然看不見什麼鬼臉人臉的,但她也害怕啊。
「太妙了,我不想一個人去,郭雲鵬一個人去沒意義,你們不願意一起留下,也不願意單獨留下,所以....咱們四個是準備一起去?」
我有些無語,目光在文倩和成佳琪身上移動了一下。
「這可不是去玩的,你們確定你們敢去?」
文倩和成佳琪看著我,她們的心裡也有點打鼓。
但留在外面的恐懼終究戰勝了跟著我一起去老校區的恐懼,她們或許是認為和我們在一起更安全一些,所以還是決定一起去比較好。
成佳琪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她說她們都是那個學校畢業的,對那裡的環境比較熟悉,帶上她們比我和郭雲鵬兩個人瞎跑好一些。
知道嗎,我曾設想過各種各樣來粵東的場景。
比如體驗一下詠春拳,環島騎行,趕海海釣等等之類的,就像一個正常的遊客那樣,我做夢都沒想到我第一次來粵東的第一個景點,居然是個已經報廢的舊學校。
我們打了個車,沒有直接停在學校門口,那樣太奇怪了,而是讓司機師傅停在了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下了車。
沿著馬路步行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們四人終於是到達了老學校的範圍內。
這學校附近基本上都是荒地和小樹林,還有幾棟矮樓,不知道住不住人,只知道燈都是黑的,看起來非常的荒涼。
正門是不好進了,我們只能選擇翻牆。
進去之後,郭雲鵬就迫不及待的把手電筒拿了出來,這是我們在賓館樓下的便利店買的,很普通的那種。
「先別開,進去之後再開,不然太扎眼了。」我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郭雲鵬應了一聲,撇撇嘴。「我就是有點後悔,早知道咱們要來這,我就帶上我的光劍了。」
「什麼光劍?」成佳琪好奇問。
「就是一個強光手電筒,大功率而且巨亮,一打開黑夜直接宛如白晝。」郭雲鵬眉飛色舞的介紹道。
「我好像在短視頻上刷到過,那你剛才怎麼沒帶上?」
「因為他的『光劍』還在魔都吃灰呢。」我忍不住拆台。「鵬就是熱衷於購買一堆用不上的東西,但關鍵時刻總是指望不上,他甚至之前還買了個帳篷,但我們一次都沒有露營過。」
「...起碼我們在家裡體驗了一下那個帳篷不是嗎。」郭雲鵬嘴硬。
我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轉而提醒眾人。「別扯淡了,馬上進教學樓了,佳琪你來指路,咱們先去你們班教室看看。」
穿過半人高的雜草,我們很快來到了教學樓附近。
遠處縣城的燈火好似隔著一層薄霧,根本照不進這片荒蕪的校園,教學樓的大門被粗重的鐵鏈鎖著,鎖身布滿了鐵鏽,鎖孔甚至都快要被紅鏽堵死了。
我蹲下盯著鎖看了一會,轉頭問成佳琪。「有沒有後門能進去?」
郭雲鵬抬眼掃了一圈,擺擺手。「沒必要找後門,你看這些窗戶,玻璃都已經碎光了,直接翻窗戶進去就行,不過就是有點髒。」
一樓靠窗的位置,窗框都腐朽的厲害,一塊塊玻璃早就不知道哪去了,只剩下參差不齊的玻璃碴子殘留在窗框邊緣,基本上都已經風鈍化住了。
反正都已經翻過牆了,也不差這一扇窗。
牆根堆著不少碎石頭和磚塊,剛好能踩著借力,郭雲鵬先翻了進去,然後我再托著文倩和成佳琪進了窗內。
一進入屋內,外面僅存的一些光芒被吞噬,濃稠的黑暗裹了上來。
空氣中混雜著霉味,塵土,還有一些說不清楚的陰冷腥氣,到處都是灰塵,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可以清晰的看到漫天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戴上口罩吧,這裡有點嗆人。」郭雲鵬從兜里拿出了口罩分給了我們,隨後好奇的觀察著這間屋子。「這好像是個倉庫?」
我們是隨便選的窗戶,在進來之前我們也根本不知道這屋子是幹什麼的。
成佳琪則是皺了皺眉頭。「我們學校一層沒有倉庫,這裡應該是老師辦公室,只不過辦公桌什麼的都被搬走了吧。」
「你們老師搬走的時候一定特別著急。」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他甚至跑丟了一個鞋子。」郭雲鵬指著牆根處的一個布滿灰塵的鞋子笑了笑。
我們沒懂他的幽默,但我們也確實注意到了那個鞋子,準確的說,是注意到了鞋子下面『踩』著的一張黃紙。
「求你告訴我那一定要是一張泛黃的試卷。」
「不是。」
郭雲鵬走過去踢開鞋子,展露出了下面黃紙的正面,還有上面那龍飛鳳舞的文字。
「這似乎是個,符紙?」
話音落下,我們幾個人沒來由的都打了個哆嗦。
臉上的輕鬆和笑意也都消失不見,轉而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先,先別自己嚇自己...」
我示意郭雲鵬離那東西遠一點,然後用手機拍了個照。
「南方本來就比較信這些東西,說不定是個招財或者平安符呢,正好我問問燕哥,他對這方面都.....草!」
「怎麼了?」
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我。
我則是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臉色有些發青。
「我手機沒信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