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腦子現在亂極了。
黃雨菲就不說了，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江泠，關鍵是兩種認知割裂感極大，而且他們雙方在初三之前都保留著順暢的記憶，這使得這件事給我感覺就像是一團漿糊一般。
從我的視角出發，這根本不像是一個人替換了另一個人，更像是文倩從另一個平行世界無意間闖入了這個世界。
不過好在燕哥這時給我發來了消息，我趕忙給他回了一個視頻電話。
屏幕里的燕哥坐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裡，面前是個茶桌，旁邊擺了不少老舊線裝的書籍。
他說剛才他一直在翻閱一些舊書，還同他家老爺子聊了聊關於這類改變人記憶的奇聞異事，所以這才沒有看到我之前發的消息，而我則是把我們查到的所有線索，從初二的記憶斷層，再到畢業照上疑似身份替換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
燕哥聽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把手邊的書本小心的合上，給我們講起了兩種有能力做到這種事的存在。
「先說第一個，你們應該都有印象，那傢伙叫『畫皮』。」
燕哥聲音沉穩，目光掃過鏡頭，淡淡地繼續開口道。
「你們應該都聽過聊齋的故事，那種惡鬼將人皮鋪在床榻上，手持彩筆細細描畫，畫好後便披上皮囊，化作旁人模樣，不過在古籍當中記載的畫皮，遠不是單純的披上一張人皮那麼簡單。」
「畫皮的根本，是奪取皮囊。」
「它會先尋找目標，殺害原主，剝取人皮，還有將其偽裝成生前的模樣，套上之後便可以復刻那個人的長相和身形，甚至連聲音也是一模一樣，讓所有人順理成章的接受『它本來就是這個人』，外人眼裡，這人甚至根本就沒有死過。」
我思索了一下，輕聲道。「可是燕哥，如果那個江泠是畫皮的話，它害了黃雨菲之後完全可以替換她，為什麼還要塑造出一個新的身份，而且，畫皮真的有能力影響這麼多人嗎？」
「這就是畫皮的破綻了，畫皮奪得只是皮囊，它無法做到修改別人的記憶，那東西本就是惡鬼，披上人皮也變不成活人，甚至皮囊還會隨著時間衰敗，久了會開裂褪色，它就得立刻去更換下一個皮囊了。」
燕哥給自己倒了杯茶。「至於你說的那個江泠是畫皮，它害了黃雨菲之後用了她的皮給自己做了偽裝.....我想問，你為什麼會認為畫皮的真身是江泠，而不是黃雨菲呢？」
「我...」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有些啞口無言。
我承認我確實是有點先入為主了，因為我更信任文倩，所以我更願意相信她所說的記憶的比重，這也是為什麼我下意識會把黃雨菲當成受害者。
燕哥卻是看著我。「畫皮確實沒有修改別人記憶的能力，但迷人的手段還是有的。」
「如果它的真身是江泠，那麼它殺死黃雨菲之後，就需要讓所有人都忘記黃雨菲這個人，想要完成這種級別的群體記憶偏差，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如果它的真身是黃雨菲就不同了，她只需要騙過一個人就夠了。」
我們沒說話，但每個人心裡都知道燕哥口中的『一個人』指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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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是江泠害死了黃雨菲並讓所有人忘記了黃雨菲，而是黃雨菲害死了江泠並披上了她的皮，然後讓文倩忘記了江泠的存在？」郭雲鵬終於轉過這個彎了。
但我卻搖搖頭。「可是這說不通啊，替換是在暑假進行的，但這是兩個人，無論誰是畫皮都繞不開初一初二的記憶問題。」
成佳琪也開口說道。「對呀，如果黃雨菲是畫皮，她根本不需要改變任何人的記憶，只要繼續裝作江泠就可以了，不會有任何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的。」
「而且也沒法解釋文倩對於『黃雨菲』的記憶是從哪來的，如果畫皮的行動只停留在暑假和江泠身上的話，倩倩根本就不可能見過黃雨菲。」我補充道。
「是的，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第二個。」燕哥平淡的說到。「這個你們可能沒聽說過，它叫訛獸，以訛傳訛的訛。」
「訛獸出自《神異經》，那東西本體像兔子，長著人臉，會說人話，又名『誕』，生存在西南荒地域，荒誕一詞由此而來，古語寫它『言東而西，言惡而善』，這傢伙最擅長的就是扭曲認真，混淆真假。」
「畫皮換的是肉身皮囊，訛獸不一樣，它不殺人，不剝人皮，它直接會篡改人的認知和記憶本身。」
「訛獸的力量作用在人的念頭和記憶上，而你們也知道，記憶是最容易被影響的，它不需要占據任何人的身體，只需要編造一層虛妄，哄騙所有人，就能讓全校師生集體產生虛假的記憶。」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黃雨菲實實在在的死了並且變成了鬼對吧，確實，訛獸並不食人，而且這東西是不是真的存在誰也不知道，但眼下，我能找到的類似的資料只有這兩者了。」
我注意到，燕哥自從視頻開始的時候就沒有笑過。
其他人想必也察覺到了燕哥的凝重，房間裡一瞬間靜了下來。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底寒意翻湧。
「燕哥，難道連你也查不到那東西的底細嗎？」
我不知道燕哥的底蘊有多大，但我想應該是屬於誤闖天家那種級別。
排除他輕輕鬆鬆解決了老王還拿出了讓李老先生都羨慕的降真香珠之外，燕哥甚至連一些我們此前根本沒聽說過的存在都能說出來，他的知識儲備顯然不是一般圈裡人能比的。
這樣的高人，居然也在這件事上抓了瞎，這讓我一時間有些無措。
燕哥輕嘆一聲。「咱們國家的歷史你也知道，有太多東西都已經成為了塵埃，我現在能查到的東西也只是一部分，況且這類東西來歷神秘，就算是古人也不一定什麼都見過，單從書中尋找答案，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不過...」
燕哥突然話鋒一轉。
「這事也不是一點解決辦法都沒有，你們不是已經收集到了一些情報了嗎，那個紅衣沒有人記得，想找起來比較麻煩，但那個江泠你們不是認識嗎，你們或許可以從她的家事入手。」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點點頭。「剛才我還在和成佳琪商量呢，不管是誰替換了誰，江泠總歸是這件事的另一個當事人，我們只要找到她應該就可以解開不少疑問了。」
燕哥聞言，沉吟了片刻之後，又道。
「除此之外，我覺得你們也可以回老校區看看。」
「去，去老校區？」
我一聽這話，頓時腿有點軟。
主要是之前遠遠的看了一眼我就感覺渾身不自在了，那老校區荒草叢生，樓房破敗不堪，我就算路過都不願意多看兩眼，又怎麼可能主動進去。
「你不是說她們是老校區最後一屆的學生嗎，或許那學校里會遺留什麼線索也說不定，無論是黃雨菲也好，江泠也罷，總歸初一到初三應該都有她們在學校里留下的痕跡才對。」
燕哥認真的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覺得那東西能夠擁有修改現實中檔案的能力，但眼下確實實際出現了一個厲鬼，而且是不應該存在的厲鬼，如果她真的存在過，也就一定會留下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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