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咱們要發了！」
陳玉垂死之際驚坐起，兩頰火辣辣地疼，各掛著一道驢蹄印。
眼前昏黑，只有老驢手裡拿著的黑乎乎長條物品冒著一撮火苗，照出一張驢臉和滿嘴黃牙。
「小兒真有本事，看什麼七星、武曲……竟然真就能尋到這大墓。」
「這，這是哪？」
陳玉打量起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如身在黑色迷霧中。
此時，老驢輕吹那黑色長條，「騰」的一聲，火焰猛躥起來，亮如火把，紅光鋪開，將二人周遭照得分明。
視野之內蒼茫一片，腳下黃土結實平整，顯然是人力所為。
陳玉指著一推白色物體：「那是？」
附近還有著不少白骨，老驢醒來時就已經查看過，衣服已經腐爛，但身上有些辟邪的小玩意，想來是以前來的盜墓賊，就是不知怎麼都死在了這。
老驢將想法說出又道：「這裡應該就是你說的武將墓。」
「這裡能是墓？」
說是個小世界陳玉都信。
「小兒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老驢先前見陳玉觀星尋墓，還當是哪路江湖盜家出來的子弟，此刻看他懵懂，不免多嘴解釋：「要麼咱被傳送到地下幾百米，要麼就是法陣吸陰，硬生生開闢出一處新空間，當然也有其他可能。」
「那要怎麼出去？」
「那得看墓的種類了。」老驢笑得和善：「難得進來，別急著出去啊，小兒你再看看，咱下一步往哪邊走？」
陳玉搖頭表示不知，這地方跟他前世接觸的墳墓壓根不是一回事。
老驢笑容慢慢收斂：「是嗎？」
陳玉心頭一緊，察覺到這話里的冷意，忙補了一句：「要是我爺清醒，定能尋到此處，到時直接帶咱倆飛進主墓室。」
老驢聽罷，重新咧開嘴：「那小兒你餓了嗎？」他肚皮上有個袋鼠似的小儲物袋，伸手進去摸出個小紅葫蘆來。
陳玉目光卻更多落在老驢手上。那驢蹄子扁平，能軟能硬，怎麼看怎麼彆扭。
老驢怕陳玉起疑，自己先倒出一粒白色丹藥吞下，才把葫蘆遞過去：「這靈源丹有大妙用，而且一粒下肚可三日不餓。」
陳玉接過，心知形勢比人強，就算這丹藥有問題，他也沒得選，腹中空空，走路都發虛。
吞下一粒，橫掃飢餓。
初次服用，似乎還對靈根有所助益，吃完渾身暖洋洋的，一條火龍自眉心生出，在體內遊走。
陳玉感覺若是不加壓制，這火龍便會化作靈力重歸靈根。
先前已經打出一條龍，陳玉正愁丹田無龍，不知如何再造第二條龍。
「靈源丹真好東西。」陳玉順手把葫蘆塞進麻布衣口袋裡。
「你……你！」老驢憋了半天，氣笑道：「呵，你知道那是什麼做的嗎？」
「什麼做的。」
「嘿嘿。」老驢邪笑：「和你們做驢肉火燒差不多，好吃就多吃？」
陳玉想起老驢先前說過的人丹，胃裡頓時一股酸水往上頂，只能儘量讓自己不往那邊細想。
就在此時，周圍傳來細微的摩擦聲，滋啦滋啦，像什麼硬物在黃土上拖行，又像是接片摩擦。
陳玉指尖悄然繞上小龍，警惕地盯向前方黑暗處。
老驢見狀忍不住出聲提醒：「天有靈氣，墓有死氣，勸你最好別用法術，也別運轉內力。」
「什麼意思？」陳玉聽勸，立即收了手。
老驢此時已認定陳玉真不懂盜墓，不然怎會連這等常識都不知，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便耐著性子解釋道：「鬼吃陰，仙吃靈。」
「這墓里的死物只吞死氣，不見日月不見天，墓中誕生的死氣，甭說人了，有靈智的鬼吸多了都會消磨心智，如人狂奔後大口喘氣，用了法術運轉內力，只會加劇死氣入體，武夫還好，仙人消耗靈氣都沒法恢復。」
陳玉似懂非懂：「如果吸太多會如何？」
「我正要講這第二點，入墓不動武，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也不可第一時間動手，死氣吸多了，人便會產生幻覺，甚至你眼前見到的什麼怪東西，就有可能是跟你一塊下來的同夥，吸多了就會永遠留在墓里。」
「除非關閉五感，用特殊布料包裹皮膚，儘量閉住呼吸，可大大減緩吸入死氣的速度。」
前世盜墓無非尋墓、挖洞、賣寶，可這世界截然不同，陳玉把自己的心態調整成學徒，對老驢的話聽進去八分，剩下兩分，得親自驗證才作數。
二人說話間，那摩擦聲越來越大，周圍漆黑，根本辨不清前頭是何物。
老驢臉色發沉，這種情況他也是頭一回遇上。
他摸出一顆紅色圓珠，猛地朝前擲去。
珠子落地，兩陣輕響過後，遠處亮起一點紅芒，隨即越發明亮。
黑暗中，逐漸浮出一群淡綠色的人臉——有的半張臉破碎，內里空洞，整個身體詭異前傾，手臂往前伸，像是要撲過來，有的還算完整，身披戰甲，手執長戟。
「兵馬俑？」陳玉腦中閃過這念頭。
但眼前這些兵俑的穿戴並非秦制，大多扎著馬尾，盔甲倒像是大唐最出名的明光鎧。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青銅人穿戴的是真真正正的明光鎧，銀白甲片被光中照得熠熠生輝，全然不像埋了成百上千年的東西。
非秦非唐，陳玉在腦中飛快過了一遍各朝各代，也找不到這樣一支軍隊的歸屬。
「我在想什麼，這裡可不是地球。」陳玉暗罵自己，目光卻忍不住再次掃過去。
那群青銅人一動不動，但窸窸窣窣的聲音仍未停歇。
「還有明珠嗎，往右邊丟一個。」
老驢又拋出一顆紅珠，火光蔓延，映出另一片一動不動的青銅人。
摩擦聲越來越近，陳玉開始焦躁，手心滲出冷汗。
「他們會動！」老驢突然出聲。
陳玉聞聲看去，第一批青銅人已然換了姿態。若說方才隔了一百三十步，此刻只剩一百二十七步。
他似有所覺，猛然回頭看向另一邊，本該左腳著地、右腳懸空的一尊兵俑，此時竟反了過來，往前踏出了一步。
陳玉急忙道：「不要移開目光！一旦移開他們就會活過來！」
可周圍漆黑一片，即便他和老驢一人盯一片，還是有源源不斷的盔甲摩擦聲從四面八方擠進來，越來越密，越來越近，顯然不止兩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