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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看到

2026-10-16 08:40:08 作者: 飲酒的魚

  他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看到爹被鞭子抽著拉磨,仰頭哼唧。

  看到娘被主人強行關在柵欄里,與馬與個種驢,最後成為配種的工具。

  他聽見已經遺忘的誓言,小驢在夜晚候仰頭望星,說以後要有吃不完的乾草,要帶爹媽離開這裡。

  被人帶著背井離鄉,踏上仙路越走越遠,等再回頭的時候,爹媽已經成為了香噴噴的驢肉火燒還是加了青椒的那種。

  老驢問心:「修仙……到底是為了啥啊?」老驢喃喃自語:「摸爬滾打一輩子,吃了數不清的虧,到最後連想一起吃乾草的人都沒了。」

  「反正一切都會消失,當時為什麼不裝傻,落選成為坐騎機會,這樣會不會就能一直留在爹媽身邊,在熟悉的院子裡安詳的走完一生?」

  老驢忽然覺得什麼都沒意思,修仙沒意思,活著也沒意思,他顫巍巍從驢皮袋裡掏出那把殺豬刀,慢慢往自己脖子上划去……

  另一邊,陳玉卻很快從那虛無的深淵裡掙了出來,少年意氣,比天高。

  他看到妹妹生病,毅然決然的放棄學業打工掙錢,不會詢問沒有學歷將會舉步維艱。

  他聽到妹妹哭著喊著讓自己回來,只要在死一次就能回家,陳玉笑著回應:「妹別急,先等哥稱帝,玉皇大帝!」

  清醒過來的陳玉看向老驢,想要上去阻止繼續自殘,可突然他感覺皮膚一陣陣刺痛,抬手一看,手臂上已經爬滿了裂紋,絲絲鮮血往外滲。

  天空中的巨眼像永恆的烈陽,灼燒著大地上的一切生靈,陳玉盯著自己流血的手臂,猛地抬頭,卻見那眼珠既然在微眯,像是在憋笑。

  小螞蟻,從圈中跑出,就以為自己能活。

  陳玉拳頭一緊:「蚍蜉撼樹,我也要憾最大的一顆樹,爛命一條,何懼修為之差,就算是螻蟻爬到人也得咬傷一口!」

  就在此時地上麒麟弓翁明一聲,陳玉抬手握住,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弓弦被拉的像一輪照亮繁星的圓月。

  可這還不夠。

  一團熾熱的火焰猛地從陳玉眉心竄起,器靈女子的身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她抬起手,對著天空輕輕一指。

  箭矢離弦。

  像是從蒼茫大地上升起了一道耀眼的紅色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直衝雲霄,要刺破蒼穹,登上雲巔,殺死那天上唯一的「神」。

  

  箭矢在視野里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微不足道的紅點,像一滴墨水滴進了大海,連半點波瀾都沒掀起。

  陳玉死死盯著天空,右臂在箭矢離弦的瞬間就已經炸成了血霧,可他好像感覺不到疼,嘴裡喃喃自語:「祂……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大地猛地轟鳴起來,像是有神罰降臨。陳玉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抬頭再看——地平線的盡頭,竟湧起了萬米高的紅色海浪,鋪天蓋地地壓過來。人類在這樣的天威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陳玉心想,就算是神仙,在那東西面前,也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螞蟻罷了。




  陳玉張開雙臂,在深入骨髓的絕望里,反而坦然了。他選擇直面恐懼,下一秒,如山般的重量狠狠砸在他身上。

  陳玉猛地驚醒。

  後背全是冷汗,心臟狂跳不止。剛才的一切……竟然都是幻覺?

  他抬頭望向東方,那隻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珠,已經緩緩合上了眼皮,天空重新恢復了濃稠的黑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突然陳玉發現那眼角似乎有紅色液體流出,他在一看儲物袋,已經沒了箭矢。

  真真假假,陳玉有些分不清,難不成自己還在幻境之中?

  就此時「哐當」一聲,老驢手裡的殺豬刀掉在了地上。他連忙用蹄子捂住脖子,渾身抖得像篩糠,聲音都打顫:「小、小兒……咱們麻煩大了。」

  陳玉道:「或許……那東西完全睜開眼的時候,就是咱們的死期。早知道就不射那金烏了。」

  「不是說這個!」老驢晃了晃發懵的腦袋,哭喪著臉:「歐陽朔雪那娘們,把我的四凶爐打碎了!」

  話音剛落,一道陰冷的聲音就在空中響了起來:「小毛驢,好久不見啊!」


  老驢抬頭一看,「噗通」一聲就跪下了,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大人!您缺坐騎不?我給您當坐騎,還附贈個牽驢童子!」

  陳玉:「……」

  空中的歐陽朔雪緩緩落下,半邊臉缺了一塊,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頭,看著駭人至極。

  那四凶爐果然厲害,被饕餮咬掉的臉都能直接煉化,她心裡對老驢恨得牙痒痒,可真要動手,又有幾分忌憚。真打起來,她穩贏不假,可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分出勝負的。

  更何況,金烏廟裡還封著她的人骨,要是能找回來合二為一,修為直接能連升四境。

  武夫也好,修士也罷,一境之差,就像小溪比江河,難有越境殺敵的可能。但那只限於武夫之間。修士手段百出,法寶千奇百怪,根本不是武夫能比的,只有到了極高境界,差距才會慢慢縮小一些。

  歐陽朔雪眼神閃了閃,沒再搭理他倆,轉身就朝金烏廟飛去,急著去找自己的人骨。

  陳玉和老驢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這地方絕對不是什麼古墓!」老驢馱著陳玉,邊跑邊喊。

  「你這不廢話嗎!」陳玉趴在驢背上,回頭瞥了一眼,心有餘悸。這哪裡是古墓,分明就是個養蠱的囚籠!怪不得文御說出不去,真要是放出去隨便一個怪物,都夠外面的世界喝一壺的。

  前有銅人陣,後有歐陽朔雪,還有尊不知道深淺的石像,現在又冒出來個天大的眼珠子。

  陳玉忽然想,大殿裡那張桌子上為什么正好擺著七支箭?莫非……就是用來對付這七隻邪祟的?那銅人裡頭,可還有個騎馬的將軍呢。

  一人一驢只顧著逃命,也沒個方向,跑著跑著,不知不覺竟回到了剛進城時的那條街。

  老驢忽然耳朵一動,猛地剎住了腳步。

  「小子,」他壓著聲音,蹄子指了指街角那家半塌的藥鋪,「那裡面……好像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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