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肯定不行。」陳玉眼皮都沒抬,心裡門兒清,先前那那尊石像明明白白說過,上面有著一套功法,真要是隨便拿張人皮就能混過去,那也太把古墓里的東西當傻子了。
老驢道:「死馬當活馬醫,先試試又不吃虧,再說咱先前抓歐陽朔雪那回,也沒見這皮子有啥稀奇動靜,我看那石像多半是在騙你。」
話音落,老驢嘴唇飛快翕動,念動一串晦澀的咒語,地上那張軟塌塌的人皮上,猛地一顫,像被吹了氣似的緩緩鼓脹起來,晃晃悠悠就站直了身,皮肉下空蕩蕩的,看著說不出的詭異滲人。
老驢道:「要真不對勁兒,我立馬撤了咒,讓這人皮自己跑,咱趁機溜。」
陳玉沉吟半晌,眼下確實沒別的路可走,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
退一步說,可以給前談判,說不定還能從那文御嘴裡套點有用的信息,總比在這死城裡瞎摸亂撞強。
此時,老驢突然唉聲嘆氣,語氣里全是肉疼:「沒了這人皮,我以後可就沒法化形做人了啊。」
「我身上可真沒值錢東西給你。」陳玉白了他一眼,聽子老東西一開口就知道是想要討好處,
老驢立馬不樂意道:「你把驢爺當婊子了啊?」
……
一人一驢不敢耽擱,老驢馱著陳玉,撒開蹄子就往金烏廟的方向狂奔,跑著跑著,陳玉忽然想起剛碰面那回,忍不住拍了拍驢脖子不解道:「老驢,你之前什麼要讓這人皮抽你?」
「嗨,這不……回味回味從前嘛,憶苦思甜,」老驢語氣唏噓,蹄子踩得石板噠噠響:「活太久了,人是會瘋的,你不知道,好多老修士活夠了年頭,都會主動斬掉些記憶,省得熬不住魔怔了。」
陳玉只聽進了前半句,手一翻就掏出銅錢劍,「啪」地一下結結實實抽在驢腚上。
老驢吃痛,嗷一嗓子,速度瞬間飆了一截,差點把陳玉從背上顛下去。
陳玉眼睛一亮,像是打開了新大陸,合著這老驢之前全是在摸魚。
老驢一路罵罵咧咧,來到金烏廟,陳玉收起銅錢劍,跨進大門,看著不遠處的石像試探著喊了一聲:「大人?」
話音剛落,殿中央那尊高大的石像,身上瞬間爬滿了細碎的裂紋。
他微微抖了抖身子,碎石簌簌往下掉,腦袋緩緩轉過來。
老驢渾身突然緊繃,他察覺到眼前這石人身上,有股異常熟悉的氣息。
「找到人皮了?」文御開口,聲音冷淡。
陳玉趕緊用胳膊肘懟了老驢一下,老驢這才從對歐陽朔雪的恐懼里回過神,磨磨蹭蹭從驢皮袋裡掏出那張疊好的人皮。
文御臉上明顯露出喜色,俯身就要湊過來看個仔細。
陳玉往前跨了一步,硬生生擋住他的視線,抬著頭不卑不亢:「還請大人先告知,如何從這裡出去。」
「射了那隻金烏,自然就能出去。」文御答得快,語氣沒什麼波瀾。
「為什麼?那不是鎮壓妖邪的嗎。」陳玉皺眉,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文御忽然就不耐煩起來,聲音猛地拔高,震得殿頂掉灰:「那東西本就是為了掩蓋、鎮壓這裡才設的,設計之初就沒想著讓進來的人活著出去!射了金烏,你自然就都明白了!」
陳玉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追問道:「大人,什麼叫沒想著讓人出去?你先前可不是怎麼說的。」
文御冷哼一聲,鼓起腮幫子猛地一吹。
一股狂風瞬間席捲整個大殿,陳玉猝不及防,直接被吹得人仰馬翻,重重摔在地上,老驢死死保著人皮,兩隻驢耳朵被吹得貼在腦袋上,站都站不穩,像片風中的樹葉。
文御看向老驢,語氣不善道:「交出來,我不想沾染太多因果,但也不介意,殺只畜生!」
老驢嚇得魂都快飛了,忙不迭從袋裡悄然摸出張御風符,「啪」地貼在人皮背上,跟著往上一拋。
文御抬頭,目光全部落在空中的人皮上,老驢趁此時機,連忙拉起陳玉的後領扭頭就往外沖,動作一氣呵成,半點不帶猶豫。
廟中人皮借著御風符,在半空中飄飄悠悠,像個斷線的風箏,文御轉身去抓,可每次指尖剛要碰到,人皮就會怪異地拐個彎躲開上升,活像在故意戲耍。
「你是不是被騙了?」老驢跑出廟,回頭一看,那傻大個還在想著抓人皮,對陳玉道:「我怎麼瞅著那石人沒安好心啊?」
「廢話,我看出來了。」陳玉抬頭望向天空中懸著的那隻金烏。
那東西像個小太陽似的,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先前就是他放出光,把那些肉泥一樣的怪物逼退的。
正猶豫著,老驢又開口道:「那小東西發出的光有些邪性,好像有那死而生的本事,紙人都如活人般。」
陳玉聽聞不再猶豫,反手取出麒麟弓放大跟一個箭矢塞給老驢:「那就把這小太陽射下來!」
「你咋不自己射?」老驢一愣。
「我射不准。」陳玉答得坦蕩,一點不覺得丟人。
「什麼,你原來根本就不會射箭啊!」老驢下意識摸了摸腦袋。
他接過弓,漫長歲月里他什麼玩意兒都玩過,不敢說百步穿楊,打這麼大個黑鳥還是十拿九穩。
搭弓、拉弦、瞄準,動作一氣呵成,弓弦「嗡」地一聲顫響,箭矢像一道黑電劃破夜空,精準洞穿了金烏的身體。
那金烏並沒有直直掉下來,反而懸在半空,身體從箭孔處開始崩裂,越來越多刺眼的金光從縫隙里往外冒,像要撐裂整個天穹。
「嗡——」
一聲無形的震鳴擴散開來,瞬間驅散了所有夜色,將埋藏於東方已是的太陽照了出來。
忽然那掛在天邊的巨大黑影突然動了起來,陳玉和老驢同時僵住,頭皮發麻。
那竟是一隻巨大的眼球,睫毛如章魚觸鬚,紅色的豎瞳如一到地獄之門,無數隻黑撲撲的長爪子從裡面伸了出來,抓撓著眼白將周圍一塊抓出血紅海洋。
他們想要從裡面出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座古城,最後定格在一人一驢身上。
老驢的精神瞬間墜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