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小半個時辰，動身往金陵城走，老驢重新披上那張人皮，走路搖搖晃晃的，全靠秦瑤在一旁攙扶著。
路上老驢簡單說了說金陵城的情況。
城依著山脊險地建起來，傳說山里藏著黃金，故而叫金陵，雖沒黃金但卻有青鐵礦。
煉出來的青鐵打造輕甲最合適，因此雖說沒運河漕運，發展至少也算是個三線小城。
走到城門口，就見來往的商賈馬車絡繹不絕，半點看不出大荒之年的蕭條。
守城的兵丁也不盤查戶籍，三人混在人流里輕輕鬆鬆就進了城。
一進城，濃濃的煙火氣撲面而來，打頭第一個攤位就是臭豆腐，其次便是糖葫蘆。
這當真是親切，就差個烤魷魚，陳玉恍惚間還以為回到了老家，思緒差點回到那年牽著妹妹逛古城。
他四處打量著，古城建築，與行人著裝，忍不住感慨：「這就是金陵城啊……」
話音剛落，呼啦啦冒出一群半大孩子，一下子就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這群小孩手裡都捧著個破白碗，嘴裡七嘴八舌地念叨著吉祥話，其中一個最小的，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的孩子，直接撲上來抱住陳玉的腰，仰著小臉就哭，眼淚鼻涕一把一把地往他衣服上蹭。
「大鍋……俺從小就沒了爹娘，就跟俺哥相依為命……可俺哥前兩天也走了……一看見你，俺就想起俺哥了……」
陳玉被蹭得一身鼻涕，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想推都推不開：小鬼，你看我都穿成什麼樣了，比你還窮，拿個碗就能跟你們入伙了，哪有錢啊！」
就在這時，屋檐上傳來幾聲鴿子叫。
原本還圍著他們哭哭啼啼的小孩們，瞬間作鳥獸散，眨眼就沒了蹤跡。
陳玉正摸不著頭腦呢，就聽見旁邊有人嗤笑一聲。
他轉頭看去，就見城牆根側躺著個乞丐，看著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臉吊兒郎當的賤笑，正瞅著他們。
「官府的人要來了，」那乞丐笑嘻嘻道：「被逮住少不了一頓毒打。」
陳玉走過去，有點納悶：「乞丐和流浪兒不都會影響城市市貌嗎，那你怎麼不跑？」
「啥玩意？」乞丐擺了擺手：「你說的啥？官府只是不讓偷搶罷了，以前我和你一樣，也是著見識下大城，可剛進城就端上了鐵飯碗。」
說著少年用手碰了碰面前的碗。
陳玉一愣，瞬間反應過來，趕緊往腰上一摸，掛在腰間的儲物袋，不翼而飛了。
幫邊老驢恍然，掂了掂手裡多出來的一個小花布包。
「我就說那群小屁孩那來的這麼多錢？」
他打開一看，裡面鼓鼓囊囊全是銅錢，少說也有上百文。
乞丐愣了兩秒，豎起大拇指：「牛逼！」
老驢對世俗的金銀財寶沒什麼興趣。
對修士來說，法寶難搞，但凡間的銀子，只要想賺信手拈來，隨手把錢袋給秦瑤道：「給驢爺買點吃的去，剩下的全當你跑腿錢。」
秦瑤眼睛一亮，開開心心地接了過去。
……
而另一邊，城中一條不知名的小巷裡，正傳來一陣兒童哭聲。
「小糖！你再找找！那可是大姐頭拿貨的錢！丟了你可是要挨竹棍的！」
名叫小糖的小孩，話都說不利索，年紀小的屬於前鋒將軍，負責吸引注意力。
先前就是他抱住了老驢……
小糖哭哭啼啼道：「我、我真的藏好了……都放褲衩里了安全的不得了……別人摸了還以為是天生的…，不會想到是銅錢，更何況外人也沒人知道藏錢位置，……肯定、肯定是哪個哥偷走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都別吵了！」
一個稍大些的男孩喝了一聲，約莫十二三歲，他手裡拎著陳玉儲物袋，打開一瞧，因為沒有靈力，看不到也拿不到裡面東西，在其眼中便是個空包。
他抱怨道：「真他媽晦氣，合著偷了個窮鬼！」
「鍋，我想要！」
大孩真煩心著，現場也吵鬧，根本沒聽清，抬手一扔，拋出了巷口，落在街道上。
那儲物袋繡著個圓滾滾的小胖虎，歪著頭憨態可掬。
剛才往陳玉身上蹭鼻涕時，就盯著那隻小老虎喜歡得不行。
見沒人理自己，他吃著大拇指，屁顛屁顛地跑到街上，蹲下來盯著那小胖虎看，看著看著就傻樂。
小孩的注意力全在布老虎上，半點沒注意到街道傳來的馬蹄聲。
他伸出小手去撿，指尖剛碰到布料，整個人突然就被一股巨力撞飛了出去。
跟著「咔嚓」一聲脆響，小小的腦袋被馬蹄狠狠踏了個正著，當場就沒了氣息，鮮血順著石板縫慢慢滲開。
奔過來的是一支三人獵妖司小隊，個個騎著高頭大馬，因有急令要趕快稟告這才在集市上橫衝直撞。
領頭的小頭領回頭看了眼道：「我認得，是南街的那幫小乞丐，小王回頭你給那群乞丐買點吃食。」言罷，帶著人繼續趕路。
馬蹄聲隆隆，很快就遠去了。
巷子幫邊的房頂上，一個少年縱身躍了下來，落地輕得像片葉子，一手輕功看得出頗為了得。
先前正是他發出的暗號提醒。
少年抬頭露出臉來，眉眼輪廓，竟和陳玉有六七分相似。
「吵吵什麼呢？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喊。」
一聽見這少年的聲音，巷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剛才還在吵架的小孩都蔫了。
小糖哭哭啼啼地跑過去：「大虎哥……對不起，我把錢弄丟了……」
叫大虎的少年聞言，並非責備，聲音緩和：「就因為在點事？我就說大姐頭不能把錢交給你，毛毛躁躁的，沒事，錢沒了再賺還能賺，回頭就跟大姐頭說，錢是我買藥酒花了。」
「虎哥你太仁義了！」周圍小孩都鬆了口氣。
大虎目光往人群里掃了一圈，忽然皺起眉：「嗯？我弟小虎呢？」
「小虎？」
「對啊，小虎跑哪兒去了？」
小孩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外面街道上傳來隱隱的議論聲。
親人之間，總有種說不清楚的感應，大虎心臟猛地一縮，毫無來由地狂跳起來，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間攥緊了他的胸口。
他慢慢往巷口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