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陳玉跟那灰衣乞丐暢聊一番，知曉其名「韓默」，說出來名頭還不小，乃華山幻劍派的弟子。
韓默唉聲嘆氣：「入門整整十年，山門的地我掃了十年，當初看話本里掃地僧都是絕世高人，我還偷著樂，以為撞了大運，合著到最後就跟著老頭掃了十年地。」
又打聽了幾句，陳玉才弄明白，那群偷了他儲物袋的乞丐，都聚在南街的將軍廟裡，自己湊了個名號叫「乞丐軍」。
知道地方就好辦了，那儲物袋可不是尋常物件，裡面還躺著一柄帝兵，定然要去討回。
正說著，秦瑤從包子鋪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油紙包的肉包，熱氣隔著牛皮紙透出來。
陳玉從紙包里掏出兩個還燙手的肉包，遞到韓默跟前：「韓哥，多謝指點，祝你早日神功大成，名震江湖。」
包子香味飄到韓默肚子裡，讓他立即分泌出了大量口水。
韓默沒接，抬眼開向陳玉道：「你們是不是想要找乞丐軍要回東西，卻你們還是別想了？」
「為什麼？」
「說了可能不信，這金陵城他們的關係是最大的。」
「此話怎講？」
韓默心裡盤算兩秒，認為這肉包吃的得。
「帶你們一去便知，我韓默行走江湖，最不喜歡欠人情，東西定然給你要過來。」
說完拿過包子，吭哧就是一大口。
老驢湊到陳玉耳邊，壓著嗓子賤兮兮道：「這小子我看是話本看多了，腦子看傻了吧。」
「你說什麼？！」
韓默耳朵尖得很，嚼包子的動作一頓，立馬瞪了過來。
老驢半點不怕，捏著嗓子，陰陽怪氣的學著韓默那副大義凜然的調調：「我韓默從不欠人情。」
「陳玉你爺怎麼這麼損！」
陳玉解釋：「他不是我爺，說起來是……是我的救命恩人。」
韓默冷哼一聲，不跟老驢一般見識，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埋頭啃包子，當真是餓壞了。
陳玉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想起自己中學那會兒，自稱魔神王，右眼封印著怪物，誰年輕還沒中二過呢。
韓默：「那群小崽子的爹，幾乎都死在當年城頭上了。」
陳玉疑惑：「這裡還打過仗？」
「好像是前些年有妖物闖城，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又不是本地人。」
說著要往廟裡走。
將軍廟，其實小得可憐，撐死了也就一百五十平的地方，中間只立著尊斑駁的石將軍，占了大半空間，剩下的地方就全是乞丐窩了。
地上鋪著厚厚一層乾草，十幾個半大孩子橫七豎八躺在上面睡午覺，有的裹著破棉絮，有的就直接枕著胳膊，廟門敞著，也沒人管，來往上香的人都習以為常，沒人覺得突兀。
將軍像前擺著張長供桌，只有個香爐，而最左邊，有個姑娘，正就著木盆和香泥，手法麻利地搓香。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雙袖擼到胳膊肘，露出纖細卻結實的小臂，手上臉上沾著不少香灰。
這時進來個拄拐的老婆婆，顫巍巍摸出十文錢，丟在旁邊的破木錢箱裡，叮噹一聲響。
那姑娘立刻拿起三炷香，恭恭敬敬遞了過去。
這裡的香沒定價，一文錢是三炷，一百文也是三炷，全憑心意。
韓默指了指那姑娘：「那就是乞丐軍的大姐頭，江雅。」
「想我韓默平生最重臉面，換做往常，別說兩個包子，就是二十個，我也不帶人來砸場子，今天也就看你這包子是肉餡的，要是韭菜餡的，我打死都不吃。」
韓默有種慷慨赴義的架勢，踱步走上前，江雅聽見動靜，抬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江小姐，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給我韓默個面子，把偷我兄弟的錢還回來。」
說著還回頭伸手指了指陳玉三人。
聞聽此言，江雅低下頭繼續搓手裡的香泥：「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錢。」
「明人不說暗話……」韓默喋喋不休。
老驢看不下去，打算親自上前對著陳玉道：「你那倆包子還不如餵狗。」說著就走了過去，
陳玉拉住秦瑤的手，知老驢稟性，往後退了兩步，省的讓人看出是一夥的。
老驢上前，媽字開頭，逼字結尾，嗓門洪亮：「欠債還錢，偷錢砍手！驢爺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算上利息，再加一百兩黃金，乖乖交出來啥事沒有，敢說半個不字，先殺你媽，再殺你爹，最後把你賣去窯子裡慢慢還！」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陳玉深知老驢稟性，要是對方修為比他高，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嗶嗶，但要是對面就是些普通人，那他可真敢說到做到。
也就是老驢對陳玉有種說不明道不白的親切感，可能是臭味相同的，心心相系，有陳玄一這座大山壓著，談不上動手，但也不可能一路同行。
老驢身上毫無牽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韓默吃了包子也真辦事，立馬就附和道：「沒錯沒錯！不給我面子，就按小老頭說的辦！」
面對辱罵，名為江雅的姑娘不為所動，繼續幹著手中活，生活已經夠苦，偶爾掀起的波浪，也不過是大海的小浪花。
老驢見她裝聾作啞，頓時火了：「跟我耍無賴是吧？真以為驢爺治不了你！」
說著他伸手就往錢箱裡掏，打算通過自己的辛苦勞動賺取點利息。
這下江雅可忍不了了，那錢箱裡的每一文錢，都是廟裡孩子們的救命口糧，動這個就是動他們的命。
「你敢碰一下，我砍了你的狗手！」江雅猛地抬頭，眼神裡帶著股狠勁。
旁邊上香的老婆婆也拄著拐杖猛敲地面，急聲道：「那幫孩子已經夠可憐的了，你怎麼還搶他們的救命錢！」
老驢充耳不聞，抓了滿滿一大把銅錢直接塞給傍邊的韓默。
韓默沒見過這種場面，下意識就伸出雙手去接，銅錢叮鈴哐當掉了好幾枚在地上。
老驢還不忘回頭看向小夫妻道：「今兒個驢爺大方一次，提前給你們發點壓歲錢！」
陳玉啞然，怎麼感覺自己成了反派。
江雅再也壓不住火氣，揮拳便打要給老驢一個教訓，拳頭剛到半空，卻被韓默伸手一把攥住手腕。
「我承認今天這事做得可能有點過，但畢竟是你們偷東西在先，要想動手，我韓默也不是吃素的！」
老驢：「小默孩等事成之後，驢爺給你買肉包！牛肉的！」
韓默眼睛一亮，立馬接話：「能買驢肉火燒不？我就好這口。」
老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