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黑洞洞的井口,眾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別墨跡!趕緊下去。」一名士兵橫刀立在眾人身後,催促著他們。
李想與秦南意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翻身下井。
他的手緊緊拽住井繩,雙腿撐著井壁,一點一點向下摸索。
越往下,空氣越發溫熱,像是井下有個火爐,不停得烘烤著。而在井下,似乎有水聲迴蕩。
不知道過來多久,李想突然的腳下傳來了鬆軟的觸感。
等他落到井底,面前的井壁上,不知何時被人砸出了一條通道。
他招了招手示意眾人下來,隨後孤身一人鑽進了通道中。
通道很窄,僅僅可以容納一人通行。
李想的手摸過那些濕漉漉的牆面,手上沾滿黏糊糊的液體。
牆面上布滿了抓痕,似乎有不少人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下掙扎過。
復行數十步,面前景色豁然開朗。一個古溶洞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是什麼?」
他抬頭看著頭頂,不由得喃喃道。
溶洞的頂端,一層碧綠的湖水輕輕蕩漾著,像是被一層薄膜托舉起來。
他甚至能夠看到湖底淤泥,還有被淤泥覆蓋的白骨。
而在湖面正中央,一個亭子屹立在湖水之上。
李想看著那座亭子的投影,它的四根柱子橫折,飛檐拉伸變形,像是一個轎頂蓋在柱子上邊。
微風吹動湖面,像是轎子的簾幕輕輕晃動,而在其中,似乎有道人影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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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連忙撇開視線。
「我靠!這給我干哪來了!」身後的同學也走進了溶洞中,他們看著這鬼斧神工的場景,一時之間愣在了原地。
「這裡就是淨清說的小路?可這也沒有出口啊......」秦南意觀察著四周,可除了光滑的石壁,整個溶洞內沒有一絲缺口。
洞內散落著各種溶柱,圓滾滾的,像是一個蠶繭,高低不一,有得破碎,有得完整。
而溶洞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石柱。它上連著那片湖水,頭部分叉成枝葉一樣的形狀,粘連在湖底。
那些枝葉附著著半透明的液體,一點點從柱身滑落,滴落在四周的小溶柱上。
「哈哈哈哈!」
騎馬之人也從縫隙中鑽了出來。他看著眼前的一幕,忍不住跪倒在地,又哭又笑。
「帝君!」他仰天長嘯道,「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眾人皆被這一幕嚇得連連後退。
「來人!」騎馬之人指著滿地的溶柱喊道,「快!把這些『卵』收集起來!」
「你們幾人給我去搜尋此處可疑之地!」
身後的士兵聽聞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拿著手中的刀當成斧子,一點點將那些溶柱從中地面剝離出來。
當刀鋒劈砍向溶柱時,溶柱表面突然滲出了淡紅色的液體,粘稠至極。
一士兵不小心踩了上去,他的腳就像是被粘在了地上,只好脫下鞋子才能繼續行動。
一個個溶柱被士兵搬離出去,騎馬之人臉上樂開了花。
他的視線撇過四周,最後落在了瑟瑟發抖的眾人身上。
「放心!我不會殺你們的。」他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起碼現在不會。」
秦南意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強壓下心中的恐懼,上前一步道。
「你說現在不會殺我們,是因為我們是陽人嗎?陽人到底是什麼?」
騎馬之人似乎沒想到他們還敢問自己問題,不禁笑出來聲。
「人覺為陽,寐為陰。」他饒有興致得看著秦南意,「我們所處之地,不過大夢一場。而你們作為唯一『清醒』的人,自然名為『陽人』。」
忽然,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落寞,「你們『陽人』或許還能回去,而我....」
突然他像是瘋癲了般,雙膝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雙手瘋狂得往臉上扇巴掌。
「奴才該死,竟妄想違背聖意!」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見此一幕,秦南意嚇得連連後退。
「他說得聖上,莫非就是嘉靖帝?」
「也就是說,他們是領了皇命,被迫捲入到這夢境之中。是.....為了尋找伏藏?」
原本以為只是妖寺作亂,官府進行平叛.......現在看來,除了榕山村民,自己遇到的每個人,都帶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甚至於自己為什麼會碰到淨清,都帶著.......
巴掌聲逐漸停止,騎馬之人的臉變成了豬頭模樣。
他俯首朝地重重磕下,保持著這個姿勢足足幾分鐘。
等到他起身,又恢復正常模樣。右手輕輕拂過腰間的寶盒,似乎剛才根本沒有事情發生。
秦南意還想要問些什麼,可這時一名士兵突然前來。
「張千戶,屬下發現有一處異樣.....」
說著,二人朝著不遠處的石柱走去。
秦南意往前一步,想要跟上,卻被看守的士兵攔下,她也只好就此作罷。
時間過了很久,溶洞內溫暖的環境讓眾人都有些困意上頭,一個個癱軟在了地上。
昏昏欲睡之間,秦南意手腕處的同心結,突然亮起了紅光。
那抹紅光很快便鑽進了她的眼中,似是蒙上了一層紅幕。
秦南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瘋狂揉搓著自己的眼睛。
等她再睜眼,整個世界仿佛都變了樣子。
頭頂的湖底翻湧著,淤泥將那些白骨捲起,一根根吞噬。
渾濁的泥水間,一縷縷鮮紅、粘稠的液體,正從白骨消失的地方滲透出來。
湖水與這些液體混合著,透出一抹詭異的淡紅色。
更多的液體則被那些攀附在湖底的枝叉吸住,枝叉一點點蠕動,將這些液體匯集在頂端。
等到那些液體溢出、滴落,溶柱張開孔洞,如同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小嘴,正等待著食物的掉落。
而每個溶柱內都有道陰影在浮動著,周圍是半透明的液體,緊緊將它包裹在內,像是小小的胎兒蜷縮在羊水中。
秦南意忽然想起張千戶曾經稱呼這些溶柱為「卵」,難道這些溶柱真得能孵化出什麼東西來?
她捂緊了嘴巴,不讓自己驚呼出聲。也在此時她的耳中突然傳出一陣哭聲。
「李想.....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沒....」李想轉頭看去,「你的眼睛怎麼了?」
二人說話間,幾名士兵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
即使面對那些妖僧,這些士兵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恐懼。可他們現在的樣子,好像剛才見到什麼讓他們一生難以忘懷的東西。
而他們的身後,張千戶渾身沾滿鮮血。在他的手中正捧著一個小巧的肉球。
他的神情裝若瘋魔,似乎完成了什麼驚天壯舉。
秦南意緊緊塞著耳朵,隨著那個肉球越來越近,那聲啼哭聲也越發響亮,似乎要將她的耳膜震碎。
她的眼睛無意間撇過肉球。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秦南意的雙眼便開始乾枯,直至留下兩行血淚。
那裡面的東西根本不是能用言語來形容的!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
神嗣!
「嗚哇!」
這次所有人都聽到了啼哭,而且都聽清了這聲音就是從那肉球中傳出。
眾人戰戰兢兢,看著滿身血污的千戶大人,一個都呆愣在了原地。
「別傻愣著!」張千戶卻根本不理會這詭異的哭聲,喉嚨中不斷傳出尖銳的笑聲。「趕緊收拾好,我要將這胎藏獻於真君!」
「胎藏?」秦南意心底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
她又想起了寺廟中的那副壁畫。
位於蓮花中的佛祖,被一圈橢圓包裹。原本以為這只是種藝術加工,預示著「佛由心生」。
現在看來,這就是一副寫實的畫面!
那些神佛,就是從這些「胎藏」中孕育而生的。
整個寺廟就是一座巨大的培養皿,而其中的所有人都會成為神嗣的養料。
秦南意被自己的猜想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也在這時,溶洞頂端突然有碎石掉落。
眾人看著碎石,紛紛抬起了頭。
溶洞頂,原本攀附在湖底的那些『枝叉』正快速的顫抖著。
「那是.....」秦南意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她盯著頭頂的『枝叉』。它表面的石塊不斷脫落,露出底下埋藏著蒼白色的東西。
她好像在哪見到過。
那些『六臂』的和尚,那間草屋前的碎屍,那群『完人』的手臂.......
「啪嗒!」
『枝叉』再也吸附不住湖底,一根根從頂端垂落下來。
「手......」秦南意瘋狂吼叫著,「是手!」
話音未落,那些『枝叉』猛然間抬起,朝著張千戶狠狠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