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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香山紅葉

2026-10-21 23:20:10 作者: 蕭瑟晚秋深夜

  殿內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血液滴落在地的聲音。

  道士似乎想起,眼前這群人根本沒有接觸神祇的資格,自己所說的內容也根本不是他們能夠理解的。

  他將視線挪到了夏荷的臉上,「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淨清死的時候,三魂六魄散落各處。舍利也只蘊含其中一部分。」

  「這魂鈴既能分夢分魂,就能合夢合魂。」

  「若無我這魂鈴,你連他的魂都聚不齊,還妄想復活他!」

  「舍利?」劉柒還在疑惑,突然轉頭看到了夏荷手中的紅色包裹。

  他忽然想起,在那偏殿之中,不僅僅只有寺廟佛光普照,那紅色包裹,也曾在厲鬼面前綻放出白色光芒。

  「那就是淨清的舍利?」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折骨為香,誠至則渡。」

  自己這是被道士誤導了,他以完人骨骸為香,驅散厲鬼。自己就先入為主,以為折骨指代得就是完人。

  可自己卻忽視了,真正起作用的,是擺在紅色包裹中的舍利。

  淨清生前就是為了打破完人的宿命而死,死後他的願力所化的舍利,也為了那群完人再度亮起!

  「夏荷,把那舍利給我!」

  劉柒大吼,猛地撲去。

  紅線亂舞,將劉柒纏繞得嚴嚴實實。

  劍影閃過,紅線寸寸斷裂,洋洋灑灑。

  劉柒被紅線逼退。

  夏荷身後忽然出現一道影子。那隻蜘蛛怪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旁。

  可蜘蛛怪物並未理會其他人。祂站在夏荷身旁,手掌破開自己的腹部,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隻箱子。

  箱子內的物品亂七八糟,有胭脂,畫筆,一堆黏土,甚至還有不少的白骨。

  祂鄭重地接過淨清的舍利。紅布打開,裡面竟是一顆小巧玲瓏的心臟。

  蜘蛛怪物將其托舉在一隻手中,其他手臂在箱子與舍利間來回穿梭,漸漸將那塊舍利豐滿了起來。

  就在眾人的注視下,一具由黏土、白骨拼接成的「人」出現了。

  祂拿起畫筆開始勾勒五官,胭脂、水粉抹在臉上。

  漸漸地,淨清的模樣浮現在了假人的臉上。

  「荒謬!」道士看著眼前一幕,忍不住嗤笑道,「被男人騙成這樣,你居然還愛著他,真是痴情啊。」

  他雖不屑,卻津津有味地看著眼前一幕。

  他也很好奇,在沒有自己魂鈴的幫助下,單憑一個舍利,如何才能讓淨清復生。

  

  何況這淨清的舍利,只要兩片夢境分離,就會消失在夏荷所處的夢境。

  她所做之事,都不過是黃粱一夢。

  夏荷沒有回應,自己親手接過畫筆,對著記憶中淨清的臉龐,一點一點修繕著。

  道士終究是耐心耗盡,搖晃起手上的鈴鐺。

  人偶的表面開始龜裂,碎屑簇簇落下,就連那張好不容易畫好五官的臉,也在此刻糊成了一團。

  「嗚哇!」

  哭聲響起。

  道士正煩躁著,隨手就將匕首插進了胎藏之中。

  可他忽然感受到了什麼。

  這哭聲並不是在胎藏發出的。

  在夏荷身旁,那具人偶臉上,用硃砂描繪的嘴唇一張一合。

  不對!

  那不是硃砂!那是用紅線織成的嘴。

  夏荷的腹部,正有一道大口不斷向外流淌著紅線。

  她那具用其他人的碎肉拼接而成的軀體,正在飛速崩塌。

  而在人偶的胸膛處的舍利,紅線纏繞其上,逐漸凝聚成心臟的形狀。

  「咚!咚!咚!」

  心臟跳動,不斷朝著四肢百骸傳輸著紅線,循環往復。

  殿內的哭聲越來越大,像是嬰兒剛剛從母親體內出生,面對這陌生的環境,無所適應。

  「你!」道士看著身後的胎藏,又看看夏荷懷中的人偶。「你居然將胎藏殺死了!」


  許久沒有表情的夏荷,在此刻終於笑了起來。

  可她已經不復當初的美貌。

  精緻的妝容化開,露出底下潰爛的皮膚,那雙明媚的眼睛,也在此刻毫無神采

  她開口,聲音嘔啞嘲哳。

  「對啊.....」她低下頭,臉頰輕輕貼在了嬰兒的臉蛋上,「我殺死了我的孩子......」

  原本哭鬧的孩子,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不斷地朝著夏荷腹中的傷口爬去。

  相比於這寒冷的殿內,祂似乎更加喜歡溫暖的搖籃。

  劉柒等人的腦袋已經徹底宕機,眼前的這一幕太過於魔幻了。

  淨清的舍利才是胎藏?那原本的胎藏呢,又是什麼?

  道士在殿內咆哮著。他花費千年的時間,就是為了尋找到一枚胎藏。

  可現在那枚胎藏內的真言,竟然被餵給了一個死人。

  千年的謀劃,就這麼毀在一段他看都不會看的痴情故事裡。

  「你殺死了你的孩子,將祂體內的真言轉移到了舍利中,只留下了一具軀殼。」

  「想要靠著真言的力量復活淨清.....」

  「好一個母親啊!」道士咬牙切齒。

  忽然他又裝出一副惋惜的樣子。

  「可惜了,舍利已經被污染,淨清也就再無復活的可能。」

  他試圖利用淨清,挑動夏荷的情緒。可他還是看錯了。

  夏荷將嬰兒交予蜘蛛怪物,隨後顫顫巍巍地走到南意身旁。

  她伸出手,對著南意說道。

  「淨清的信,還在你的身上吧?」

  南意點點頭,從懷中掏出那兩封信件。

  夏荷手指摩挲著信件的封面,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

  「我記得剛認識他的時候,他被方丈罰在湖心亭中思過。」

  「似乎是因為那天下雪,他將自己的僧服披在了我姐妹的身上。因為這件事被方丈關了禁閉。」

  「我的姐妹心底過意不去,托我去看看他。」

  「當我借著打掃衛生的名義前往湖心亭時.....他一個人坐在亭間,腦袋上蓋著本經書,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夏荷像是想起當初那一幕,忽然笑了出聲。

  「我悄悄地靠近他,在他身邊咳嗽了一下。」

  「他忽然就從椅子上面蹦了起來。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他蹦得有多高.....」

  「他抓過經書就念,都沒有發現自己的書拿反了!」

  「你現在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人了吧?就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可他嘴裡說出來的,總是一些『大愛』、『眾生』之類的大話。」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長不大的孩子,居然真的會為了自己口中的『大愛』獻身......」

  「你們說我當初為什麼會瞎了眼看上他呢?」

  眾人聽著這送命的話題,皆不敢回答。

  夏荷低下眉眼,將信件放入懷中。

  可她只剩慘白的骨架,懷中根本沒有地方藏住這些信件。

  她苦笑了下,最後將其用紅色絲線纏繞在第六根肋骨上。

  「他在信中說要『破去宿命』」她抬眼,看著南意,「哪天要是他回來,被我發現他失敗了。」

  「我一定要罰他好好在亭子裡面壁思過!」

  「現在.....」夏荷閉上了眼,「就隨他去吧。」

  白霧散去,大夢初醒。

  再睜眼,已是香山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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