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重新被傳回去。
林予安看著上面的內容，面不改色。
這些她也想過。
這個車廂安靜得太不正常了，若是一截普通的車廂，至少會有幾個打呼嚕的人吧？
但是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們都好像得到了什麼指令一般，都在沉睡。
每一個人，都睡得像一具屍體，沒有聲音，也不會翻動轉身。
就好像遊戲還未開始。
還在預加載.......
[你說的對，我也覺得這裡非常不對勁，不管是不是鬼，給人的感覺就很不舒服。]
[我在上車前和其他女生談論過這件事，雖然有些人不記得這個電話了，但目前看來，我們都是被這個電話召喚來的。]
[我交談過觸發機制，發現這通電話似乎是隨機撥打。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聯，大家也都來自天南地北，理論上沒有任何相似處，唯一的關聯估計都是手欠接了這個電話。]
祁妄看著文字上的內容。
笑了笑：
[隨機選中麼？這輩子都沒中過獎，沒想到在這中了。]
林予安：[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這裡給人的感覺真的很不安，總覺得昏暗中沉睡的旅客都是一頭頭怪物，閉上眼他們就會動手......]
[完全沒有任何頭緒，不知道這裡是哪裡，接下來要去哪裡......]
[你看咱倆身旁這兩人，是不是雖然看起來很正常，但就是給你毛骨悚然的感覺。你說要注意尊老愛幼，一會他兩醒了估計會有麻煩，我們得提前想想怎麼辦？]
車廂的夜燈暗淡得就像極為遙遠的星星，在此刻是唯一可以照亮紙張的光源。
林予安的字很清秀，就像她的人一樣。
祁妄盯著字跡開始回憶剛剛聽到的乘車規則。
在他確認了某些東西後開始快速回復消息。
筆在紙上打出沙沙沙的聲音。
[別害怕，無論發生什麼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現在至少有兩個好消息，第一，車內是不允許直接殺人的，乘務長會保護我們的安全。第二，就算遇到真正的危險，乘務室也可以躲避十分鐘。]
祁妄寫到這停頓了一下，忽地眸底一亮。
繼續快速寫起來。
[還有一個臨時想到的好消息。既然播報的是乘車規則，那麼意味著所有的乘客都需要遵循這條規則。這是我們的籌碼。]
規則面前，人鬼相同。
既然規則里說了遇到危險可以找乘務長，加上每個人都需要遵守規則，可見就算想殺人，也得在規則之下。
這樣他們的安全性大大的提升了。
雖然還是不知道等這些鬼醒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目前來看，至少沒那麼無解。
紙條傳過去後，林予安的面色明顯好了不少。
她舒了一口氣，抬起頭沖祁妄笑笑。
真是很可愛的一張臉，笑起來很甜。
祁妄也笑著點點頭。
林予安拿過筆繼續寫道：[你真的很聰明誒。我很好奇一件事，你到底是怎麼上車的？你沒有殺人，卻可以買票。如果這是你的小秘密我就不問了，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祁妄看到紙條只覺得對方確實是一個很有邊界感的人。
但也暴露了自己。
她下意識覺得他能無命上車是因為自己本身有秘密。
那就說明，她才是那個隱藏了秘密的人。
也就是說，來到這裡的旅客中，並非全是普通人。
真好，這趟旅途挺有意思的，似乎可以看到隱藏在法度之下的另外的世界。
祁妄盯著那行誇他聰明的小字發呆。
其實他小時候經常被大人夸聰明的。
因為他的想法總是莫名其妙。
學什麼東西都很快，理解能力也很強，常常能替大家發現很多他們沒注意到的東西。
那時候爺爺經常對外吹噓，說他以後一定會上清北。
祁妄祁妄，期望期望。
狂妄自在，又期妄成真。
可惜，他的腦子不正常。
後來上學，他學的很費勁。
比如最初在學1+1=2時，他就很難接受這個觀點。
一碗水+一碗水，倒在一起，難道不是一碗水嗎？
它甚至可以是56789碗水，為什麼非得是兩碗？
有定下一碗水是必須多少質量嗎？
還有平分水果的題目，要平分的話為什麼不可以榨成汁，這不是最輕鬆簡單的辦法嗎？
當然，為了不讓爺爺傷心，他還是順從了課本上的定義。
但困難不僅僅是初學的時候，後面物理課開始學速度這章的時候，他就不理解為什麼一個不停加速的小車經過一個點，不用考慮車的長度。
那怎麼判斷它到底是以車頭經過的速度為準，還是車尾呢？
為什麼三角形的內角和是180°，既然都是人去設定的，當初為什麼不設定成220°？
無數個「沒有大小「的點，怎麼拼出「有長度「的線？
這些東西困擾著他，讓他痛苦，讓他無法正常學習。
遇到事情喜歡追問到底，答題的時候如果想到多種解法也一定要全部寫上去。
很多老師都不喜歡他，覺得他瞎努力，事情多，總想些有的沒有。
有這功夫多背幾道經典題，成績都上來了。
他就慢慢放棄了這股勁。
他的好奇心，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逐漸消散了。
這些奇思妙想變成了不學無術......
許是祁妄發呆了太久，導致林予安有些愧疚。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又把紙收回去了，上面新寫了一句話：[沒關係的，我好奇心沒有那麼重。如果不方便說就不用告訴我了，我們還是好夥伴。]
後面跟了一個可愛的笑臉。
祁妄晃過神，一低頭，就看到了那個笑臉。
他盯著那個笑臉笑了一下。
好像自從來到了這個地方，他那繃緊的神經一下子就鬆了。
不用再偽裝得和其他人一樣。
這裡不用考慮生活成本，只要動動腦子就能活下來。
像......是天堂。
他拿起筆寫到：
[因為車票要求的是一條命。那個車站很破舊了，我發現有不少地磚已經破損，露出了裡面的泥土，而且很多縫隙也長出了雜草。你知道的，有很多小蟲子會喜歡這種環境。它們也是生命。]
他一共找到了5個小蟲子，抓住它們也費了點勁。
但總比殺人好。
其實他無法嘲笑最後那些永遠留在站台上的普通人。
他也下不去手。
他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底層中最最普通為了生計忙碌的普通人。
但為了活得更久，他沒有給其他人生路，相反奪走了其他人的生路給自己鋪路。
他想讓自己的生路長一點，再長一點。
祁妄有些緊張地看著正在書寫的林予安。
不知道對方會怎麼看他。
畢竟他又一次的跳脫出設定好的邊框。
逃離普通人的限制。
這樣會再一次被當作怪物嗎？
祁妄微微眯起眼睛，思緒又飄得很遠。
這次沒有老師的罵聲。
「你就按課本上的來，不要想那麼多。」
這裡不會有人嫌棄他。
紙條傳過來了。
[你真的好聰明啊，我就想不到這點。接下來如果遇到什麼，你可以提供另類的思維方向，多帶來一條活路，這樣真是太好了。不如你現在就想想，規則中要求我們和其他旅客玩一個遊戲，這些遊客都不知道是人是鬼，聽起來很危險，我們該怎麼做？]
祁妄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像是要把這麼多年的濁氣一次性全部吐乾淨。
這是他成年後，不對，應該說，好多好多年以後，第一次又聽到有人誇他聰明。
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窗外正巧路過一片麥田。
高大的路燈每隔幾米就有一個，金燦燦的麥子有半米人高，有風拂過，麥子跟著風開始晃動。
像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小時候。
在七日內，參與一個陌生人的遊戲嗎？
怎麼這麼像，自投羅網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