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妄在和林予安交談,兩人又交換了一些對遊戲的探討。
聽到呼喊聲轉過頭去,只見蘇幼白正淚眼婆娑地跑過來。
她滿臉無助,淚水像不要錢的珍珠,一顆一顆往下掉。
「陳柔柔呢?」祁妄第一時間問。
蘇幼白哭得上個氣不接下氣:「她,她非說自己沒有用,一定要為隊伍做點什麼......」
「......一出衛生間,她就跑去和鬼玩遊戲了,我根本攔不住。」
「是這樣嗎?」祁妄盯著蘇幼白的眸子,厲聲道。
蘇幼白站在那,依舊珠淚漣漣,看上去如此弱小可憐。
漆黑的瞳仁里卻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她一步未退,帶著點防備,像受驚的小鹿,明明慌張卻處事不驚,一字一句道:「是這樣。」
祁妄盯著蘇幼白。
半晌沒說話。
林予安急了,拉過蘇幼白:「她在哪裡,快帶我去看她,她怎麼這麼傻,她進入遊戲又有什麼用.......」
「姐姐,就在前面,就是靠近衛生間的那個紅衣鬼。」蘇幼白找急忙慌地指了指身後:「姐姐我們快去看看吧,這個鬼和大肚男的那個鬼還不太一樣。」
「好好好,我們快去,看還能不能救救她!」林予安心急如焚。
「等一下。」祁妄開口道。
林予安轉過頭,不解地看著冷靜的祁妄。
「你為什麼會知道和大肚男遇到的鬼不一樣?」祁妄看著蘇幼白。
蘇幼白腦子裡的一條弦突然斷開了。
該死,心急了。
著急把林予安早點喊走,忘記這個祁妄不是個好忽悠的。
自己一句話就暴露了謊言。
【這個鬼和大肚男的那個鬼還不太一樣。】
自己如果真的著急來報信,那就不會發現大肚男遇到的鬼和陳柔柔遇到的鬼有區別,哪有時間辨別。
自己如果觀察了陳柔柔的遊戲過程,那就說明自己完全沒有阻止,反而是站在一旁冷眼相望。
這說明,自己是帶著目的在旁觀望,為什麼要觀望,會不會是自己想觀察進入遊戲的方式有沒有區別?
那就有可能是自己慫恿陳柔柔去死的。
容易讓人猜到自己居心回測。
該死的祁妄,這麼緊急的時候還要這麼敏銳嗎?
可惡。
得趕緊想個藉口,不然等安安姐反應過來自己百口莫辯。
蘇幼白低著頭,大腦在高速運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她哭得厲害,滾燙的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落在地上。
「因為,因為時間發生的太快了,和大肚男遇到的鬼完全不一樣,陳柔柔想用『拒絕』的方式去試探,但是鬼直接拉她進遊戲了。」
陳柔柔就算想替大家試規則,也絕對不會頭腦發熱直接答應參加遊戲。
所以一定會有『拒絕』的過程。
這個是不能否認的。
如果在這條上撒謊,祁妄不會輕易放過她,所以必須承認這點。
陳柔柔確實進行『拒絕』了。
但自己沒來得及阻攔,可以推到遊戲開始得太快了。
跟大肚男一樣,他同意參加遊戲的瞬間,就被拉入遊戲了。
陳柔柔也一樣。
所以只能從時間上做手腳。
這也不算說謊。
陳柔柔雖然拒絕了幾次,但確實是莫名其妙同意的。
她同意遊戲的時候,像是已經被蠱惑,完全沒有自我理智。
這點很危險。
蘇幼白的目的一直是讓安安姐活下來,所以不能掩蓋真正需要告知隊友的信息。
這也算是陳柔柔最後給大家做的一點貢獻了。
至少讓大家知道,『拒絕』這個方式不夠穩妥。
四捨五入一下,就是拒絕無用。
何必說的那麼精確,直接告知關鍵信息拒絕無用即可。
說話的最高境界,就是大部分的真話去掩蓋想要隱藏的假話。
這樣,才能讓人挑不出錯。
祁妄站在那還在想什麼,蘇幼白卻哭得眼眶都紅了,痛苦萬分地搖晃著林予安:「安安姐我們先過去看吧,有什麼問題可以等會再議論!」
「祁妄你來嗎?」林予安抓著蘇幼白的手,腿已經邁開一步了,回過頭著急地問了一句。
「你們先去,我喊上晏辭一起。」祁妄很冷靜。
他還未落音。
林予安就被蘇幼白拉著走了。
祁妄盯著蘇幼白的背影,眸底變得愈發冷厲。
是她從中作梗。
不需要任何理由,他認定是她慫恿的陳柔柔去犧牲自己好給大家探明一條路。
其實聯想一下,脈絡也非常清晰。
雖然陳柔柔提前說了想要犧牲的話,和她現在的舉動剛好連成一條線。
動機有了,行動就合理。
但,祁妄不是林予安這種至純至善的人。
他也有自己的陰暗面,有隱藏起來不為人知的東西。
他太知道害怕是種什麼感覺。
一個前一秒還在害怕得要死生怕遇到鬼的小女孩,會因為陡然間冒出的正義戰勝了本能,想做一個英雄,為團隊犧牲?
蘇幼白還是不夠了解人性。
一個人若是有重大的改變,要麼發生了巨大的變故,要麼被人用死威脅。
如果不管怎麼做都會死。
大部分人會選擇更有用,更划算,更不被折磨的那一條。
陳柔柔是感激林予安的。
這些小女生都還沒出社會,都不過上一秒還在學校學著真善美偉光正的清純大學生。
哪來那麼多你虞我詐。
被人救了會感恩,最基本的罷了。
蘇幼白只不過是利用了這份感恩,恩威並施,威逼利誘.......
祁妄臉色一白,他忽然想到,似乎從陳柔柔第一次上完廁所回來後,她的情緒就有了變化。(劉佳慧死後結伴去廁所。)
那時候他只以為剛死了一個隊友,她情緒低迷很正常。
現在想來,那時候蘇幼白就計劃這一切了。
自己和林予安同去衛生間的事她那麼計較(第16章),怎麼會再第二次需要去衛生間時,把單獨相處的機會讓給自己?
她只是為了自己的計劃,作了退讓。
祁妄臉色不太好,他半垂著眼眸,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
或許是座位和座位之間的空隙太小,站著也覺得呼吸困難。
他緩了緩情緒,朝著前方的晏辭看去。
晏辭從發生大肚男的事情後,就一直坐在座位上,沒有離開過,沒有任何動作。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從歸魂站上車,真的會將他和鬼混為一談。
此刻的他和在車站時一模一樣。
看著車窗外面。
仿佛車廂內發生的一切都和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