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上的灰太厚,像是被人遺忘了很多年。
這裡的一切都很破舊。
陳柔柔走到供桌前,細細地打量著這張桌子。
四角的紅燭已經燒得只剩下半截,凝固的燭液掛在周圍一圈像風乾的眼淚。
香爐里混著幾根燒到一半就滅了的香,孤零零的,似乎當時發生了什麼事,讓時間停在了這一刻。
叮。
像是有什麼東西發出的警告,陳柔柔似乎聽見一聲極為輕的某種開關響起的聲音。
她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
強迫自己左顧右盼。
黑暗中,會有什麼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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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
祠堂深處傳來很輕的,像是木頭老舊摩擦發出的聲音。
慢悠悠地,遠遠地,從角落裡慢慢飄來......
陳柔柔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雖然已經告訴自己不要害怕,但身子還是忍不住顫抖。
陳柔柔用力呼吸,似乎這樣就可以獲得更多空氣。
呼——
呼——
目光終於移到了角落。
是一個空著的太師椅,上面有一件舊衣裳。
剛剛的聲音,像是太師椅年久榫卯鬆動,被人一靠,才會有『咯吱』一聲的輕微晃動。
那人走了?但衣服留在這裡?
還是說,那人還坐在椅子上,只是我看不見?
突如其來的想法讓陳柔柔嚇了一跳。
大片的雞皮疙瘩瞬間在胳膊上浮起,即便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不要害怕,但恐懼的情緒還是不斷在心中蔓延。
她踉蹌地向後倒退了一步,撞在供桌上,香爐被打翻,發出來清脆的一聲,裡面的香灰撒了出來。
香倒在桌子上,和香灰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柔柔覺得整個祠堂變得暗淡了幾分。
像是光源被什麼東西遮住了,她試探性地緩緩抬起頭,試圖找到唯一的漏光點。
視線一點點地向上移。
很快,她看到了一具倒吊著晃動的屍體,吊在房樑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這才遮住了唯一漏光的那條縫隙。
陳柔柔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恐懼襲上心頭,在心間無邊無際地蔓延開。
就在這時,那股聲音又響起來。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重新在太師椅上坐下。
陳柔柔屏住呼吸,將頭緩緩地朝聲音發出的方向再次看去。
依舊空無一人。
椅子還是那把椅子。
衣服依舊放在那裡。
但,聲音還在繼續。
就好像有個人此刻坐在椅子上不耐地晃動所發出的聲音。
陳柔柔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跳如擊鼓,雖然到現在她連鬼的影子都沒看見,但這股它始終在身邊的壓迫感已經如陰雲一般籠罩著她。
冷靜。
已經到這裡了。
害怕也不能救自己。
陳柔柔捏緊拳頭,強迫自己回過頭,看向供桌。
先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她盯著打翻的香爐發呆,這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陳柔柔伸出手,試探性地將手伸進香灰里。
香灰的觸感很細,像麵粉一般,但比麵粉要輕薄,沒什麼重量感。
翻找片刻後,她在香爐裡面掏出一本小冊子。
小冊子很薄,頁面泛黃,有些年代了。
它的封面寫著一行字,字跡顏筋柳骨,蒼勁有力。
【載亡者生平。可讀,可藏,可記錄,不可毀。】
陳柔柔好奇地翻開第一頁。
【余守此祠三十七年,無妻無子,唯香火與吾為伴。嘗有客問:何不離去?余曰:祠堂在,人在。】
看起來時代已經離得很遠了。
字跡和封面的字跡不一樣。
是另一種寫法。
這一頁的筆墨只有這一句話。
陳柔柔向後翻去,第二頁:
【余初至此,祠堂破敗。掃地,上香,拭牌位,一日復一。】
第三頁:
【晨起灑掃,焚香三炷。
午時拭牌位,自左至右,一塊不落。
入夜掌燈,聽雨。
祠中無貓。然入夜,常有物觸香爐。及曉視之,香灰滿地。】
陳柔柔盯著上面的字看了許久,膽戰心驚地來回打量著這間祠堂。
現在,是夜裡嗎?
周遭這麼漆黑,一點光亮都沒有,應該是晚上了。
這一頁說的是自己該幹的事嗎?
夜裡要掌燈,指的是點亮桌子上的這四根紅燭?
陳柔柔將小冊子先合上,在香爐旁邊摸索起來。
平日裡要點燃香火,必然有取火器,大概率就放在這周圍。
很快,陳柔柔就找到了一個火摺子,雖然這個祠堂已經看上去破敗很久了,但火摺子還是嶄新的。
打開,吹了一口氣,一簇橘紅的火苗跳起來,點亮了燭芯。
一根接著一根的紅燭全部燃起。
祠堂終於有了點暖色,雖然搖曳的燭光只能照射出很小的一片範圍,但總比剛剛昏暗的死寂強。
光亮讓陳柔柔鬆了一口氣,靠著供桌緩緩坐下來,打算繼續看下一頁。
這時,有一個聲音響起。
這個聲音好像剛剛進入這裡的時候也有聽到過,但是那時候太害怕了,沒聽見具體講的是什麼。
現在陳柔柔聽清了。
它說:你和我,只能有一個人離開。
.......
車廂內。
晏辭和蘇幼白已經離開了,林予安坐在陳柔柔側面一直在發呆。
「關於陳柔柔......你怎麼想的?」祁妄坐在林予安旁邊,輕聲問道。
他知道這一切肯定有蘇幼白的手筆。
但是陳柔柔精神狀態不佳,加上已有取死之心這都是事實。
林予安確實...善良......
她要是真覺得是陳柔柔想為隊伍付出而走的極端,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有人和她說了什麼。」林予安垂下眼眸,臉上是寒冷的表情。
她的聲音不冷不淡,娓娓道來:「柔柔的精神狀態確實不好,她一個還在讀書的女大學生,平時連鬼屋都不敢玩,突然遇到這些事一時接受不了很正常。」
「但是,人是有耐受性的。從站台開始到現在,其實我們已經經歷了很多詭異的事情,加上我一直有在試圖疏導陳柔柔,她明明看起來狀態好了不少,卻又突然說出了想赴死的話。」
「所以,應該是有人引導了什麼。」林予安露出一抹笑,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苦澀:「但無法判斷是有意的還是單純的抱怨。」
「陳柔柔確實表現不佳,不是每個人都能體諒和忍受她的情緒低谷,畢竟大家認識也沒多久。」
所以可能只是無意的抱怨,加重了陳柔柔的自責......
聽到這些話,祁妄有些意外。
不過也是,林予安雖然單純善良,但是不傻。
不然在車站的時候她也不會要求必須親自動手才能擁有車票。
她什麼都知道,這大概就是知世故而不世故吧。
「那你打算怎麼辦?」祁妄問道。
林予安抬眸看向坐在那一動不動的陳柔柔,她現在的狀態和大肚男一樣,沒有任何可以喚醒的辦法。
「我在這看會她吧,剛好理一下思路。」林予安平靜地回答。
人各有路,她沒辦法管所有人。
「那行,你有事喊我,我回自己座位。」祁妄說道,起身往回走。
短短半截車廂的距離,很快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因為是娛樂時間,鬼也在到處玩樂,所以此刻剩下的三個座位都是空著的。
他開始盯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其實窗外也沒什麼好看的,除了一開始經過的麥田,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好像一直在荒野上。
蘇幼白朝著祁妄走來。
走近後,在祁妄的對面坐下。
用只有兩個人可以聽見的聲音。
「安安姐性子單純,你不要別有用心。否則.......」
祁妄笑了。
性子單純?
是有點,不然也不會豁出性命去救一群沒用的小女孩。
「否則什麼?」
「否則我就殺了你。」蘇幼白此刻很冷,眸底像千年不散的寒冰,藏著很深的戾氣。
和之前弱不禁風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是不裝了?
真是有趣啊。
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女生,背後是心手狠辣的主。
祁妄沒有去戳破什麼。
事情已經發生了,多說無益。
何況,她會承認嗎?她會悔改嗎?能改變逝者已逝的事實嗎?
「你這麼背著林予安來找我,不怕她發現你威脅我?」祁妄戲謔道。
蘇幼白許是早就猜到祁妄什麼都知道,演都懶得演:「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安安姐是不會相信你說的話的。」
祁妄前傾身子,盯著蘇幼白:「你也是這麼威脅陳柔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