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必須死嗎？」祁妄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冷。
整個車廂都在被侵蝕。
車窗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光亮被徹底吞噬。
紅。
到處都是紅色。
紅色的菌子，紅色的燈光。
祁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腿，不知道什麼時候，褲腳邊緣也沾染上了幾點紅色的菌斑。
它似乎是靜止的，又似乎在往上爬。
「當然了，不然你以為為什麼列車開了這麼久，車廂里的人類數目從來不過半。」
那人又笑了，這次笑得有些無奈，悲戚像海潮一般洶湧而來：「那是因為除了內鬥，鬼也在想方設法地讓我們死。」
「這裡的最後終點站，好像只有死亡。」
需要足夠的養分才能結束遊戲，代價是至少一條命。
如果不儘快讓一個人死亡，所有人就會繼續陷在危險中。
「怎麼樣，打算怎麼做？」那人低聲咯咯咯地笑起來，有點瘋狂又有點期待：「我看你們不是一直打著互相幫助的名頭嗎？現在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打算怎麼做呢？」
殺個人吧。
殺個人吧……
就像之前所有想帶領人類的首領一般，最後還是開始將弱小無用之人往外推。
一個，兩個，三個。
最後淪落到核心成員。
最後大廈崩塌，一切盡毀。
周而復始。
終是死局。
或許是要驗證斷臂哥說的話，那到處晃動的紅光突然停留在阿毛身上不走了。
它快速閃爍著，阿毛的身影被切割成一會明一會亮。
阿毛嚇得尖叫：「大哥！！！！救我！！！！！」
下一秒，刀子狠狠地摁住了他：「別動！」
阿毛雖然怕，但還是僵住了自己的身體。
他知道，就算再害怕也不能隨意亂動，那才會真正要了自己的命。
他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開始在心裡數數，124659……
試圖轉移注意力，好讓自己的身體冷靜，更冷靜一些。
可是這次和剛剛都不一樣。
剛剛只要人保持靜止了，紅光就會慢慢停止閃爍，開始變得平靜，最後移開目標繼續尋找起來。
但是這一次，紅光沒有移開。
它似乎焦躁不安，一直在阿毛的頭頂閃爍著。
阿毛四周的蘑菇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圍繞著他的身體，遍地開菌子了。
閃爍也變得急促，高頻。
就好像有個人拿著會發出紅光的詭異相機，正在拼命地按下快門。
斷臂哥譏笑一聲，抬眸望去，嘲諷道：「被鎖定了，真可憐啊。」
話鋒一轉：「不過這樣也好，隨便死掉一個人，我們就都安全了。」
「……這樣，不費一兵一卒，也不是我們推他出去送死的……」
「……大家良心都過得去。哈哈！」
斷臂哥許是覺得無趣，闔上雙眸不再看阿毛那邊。
在他看來，紅光已經鎖定，最後的結果無非是和從前一樣。
隨機死掉一個人。
遊戲暫且結束。
又苟且存活一日。
然後等待下一次鬼無聲的調戲。
只要找不到真正離開的辦法，就會永遠被困在這裡。
祁妄皺起眉頭，面向林予安，聲音很冷：「你身上那把小刀呢？」
林予安愣了一下，然後從包里拿出了那把刀子，刀刃很鋒利，在紅光的閃爍下泛著冷冷的寒意。
她遞給了祁妄。
祁妄接過小刀，語氣冷冽：「你現在就在我懷裡，不怕我一刀封喉？」
他們這個姿勢很曖昧，也很好殺人。
只要祁妄想，他可以快速殺掉林予安，然後獻祭給鬼，完成這次遊戲。
林予安搖搖頭，眸底平靜，語氣堅定：「你是我們的大腦，你會帶我們一起活下去的。」
這句話就好像寒冬里的一陣暖風，吹散了里心底的寒冰。
祁妄笑笑，眸底的寒冷散去不少，聲音輕柔又堅定：「是的，我會帶你們活下去，所有人一起活下去。」
說罷，他直接一刀插進自己的胳膊銜接處，尖刀陷進去的瞬間，他聽到了一聲沉悶的割裂聲響，在關節處利用巧勁劃開，骨骼錯位。
頓時，胳膊掉了下來。
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蘑菇快速地涌了上來，包圍住食物，紅色顯得更加垂涎欲滴，嬌艷可人。
很快，食物就被蘑菇吞噬殆盡。
林予安驚呆了，聲音在顫抖：「你，你在做什麼？」
祁妄卻仿若沒知覺一般，誇讚道：「你這刀，確實鋒利。」
都沒有感受到幾分疼痛。
林予安氣急敗壞地開始給祁妄止血。
她從包里掏出相同的止血藥膏，敷在祁妄的斷肢處。
祁妄卻盯著地面在看，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這一次長出來的蘑菇，沒有再死亡。
它們長得好好地，紅得嬌艷，健健康康。
果然……
祁妄垂下眼眸：「你相信我嗎？」
「自然。」林予安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手裡的動作未停，繼續給祁妄敷藥。
「你不用管這些，很快就能結束了。」
祁妄遞過來小刀。
「像我一樣，把胳膊卸了。」
刀子上還流淌著鮮紅。
一滴一滴，很是應景。
紅色的車廂，紅色的蘑菇，紅色的......血肉。
林予安抬眸和祁妄對視。
安靜的車廂里，只有孤零幾個人的呼吸聲。
她沒有猶豫，接過小刀，用比祁妄熟練千萬倍的速度，行如流水地砍斷了自己的胳膊。
和剛剛一樣。
食物一掉在地上，就被蘑菇爭先恐後地吞噬了。
站在一旁蘇幼白皺了下眉，沒等祁妄開口，搶過林予安手中的刀，也把自己剁了。
她的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沒有絲毫猶豫，也沒喊一聲疼。
隨著三個胳膊被車廂吞噬，紅光也變得冷靜起來。
它不在到處閃爍，而是固定在一個地方，似乎在等待，似乎在觀望。
車廂竟離奇地變得平靜起來。
蘑菇們個個飽滿，互相挨著。
蘇幼白將刀甩給了前方的阿毛刀子兩人：「是我來，還是你們自己動手？」
聽得出來，她現在心情不太好。
連演都懶得演，直接威脅。
「我們，我們自己來！」刀子手忙腳亂地接過刀，心裡害怕得很。
這個小姑奶奶，這可是小刀啊，怎麼像扔麵包一般扔過來。
太嚇人了。
萬一沒接好，是真的會死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