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爺是老行家,不會不認吧?」
大金牙臉色一僵。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把脖子送進套里。
霍秀秀伸手去拿桌上的絨布。
大金牙下意識想護玉,可霍秀秀動作更快。
她手腕一轉,兩指夾住玉佩,整個人往後撤了半步。
動作乾淨,裙角輕擺,玉佩已經回到她掌心。
從出手到收回,桌上的茶水都沒晃一下。
大金牙看得頭皮發麻。
他這才明白,霍秀秀不是只會笑著講規矩的大小姐。
真動手,他和張志成加起來也攔不住人家一隻手。
張志成也看清了。
霍秀秀的身法很漂亮,動靜收放都准。
九門傳人的身手,不是花架子。
霍秀秀從隨身包里取出一隻薄薄的檔案袋。
「既然金爺要證據,那我就給證據。」
大金牙嘴唇發乾,沒敢再頂。
張志成在她開啟檔案袋前,忽然笑了笑。
「霍小姐,證書先不急。」
霍秀秀動作停住:「張先生還有話說?」
「今天這事,歸根結底,是一場誤會。」
張志成語氣很穩:「霍家重規矩,九門也重體面。
霍小姐親自登門,沒有帶人壓店,
也沒有壞啞舍的買賣,這份分寸,我認。」
霍秀秀看著他,沒有說話。
張志成繼續道:「大金牙嘴碎,但沒壞心。
你拿出好東西,他看出了子岡玉,卻沒看到最後一層。
這不丟人。
能讓霍家三代親自帶來的山根,
本就不該按普通古玩來論。」
霍秀秀指尖微頓。
大金牙也聽出了不對,心跳猛地快了。
張志成抬眼,輕描淡寫吐出兩個字。
「法器。」
內堂瞬間沒了聲音。
門外那些看熱鬧的人還在探頭,
可沒幾個聽懂這兩個字的分量。
大金牙卻聽懂了。
他嘴巴微張,臉上血色退了不少。
難怪。
難怪霍秀秀這麼有底氣。
難怪兩百萬在她眼裡根本不算價。
法器。
這玩意兒跟普通古董根本不是一個帳本。
霍秀秀握著玉佩的手指猛然收緊。
她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眼神變得凌厲,整個人的姿態都變了。
「張先生,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張志成沒有答得太深。
「玉有靈,工有氣。
陸子岡能把這枚彌勒佩雕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單純匠人手段。
霍小姐貼身佩戴多年,應該比我更清楚它的不凡。」
霍秀秀盯著他,半晌沒開口。
法器這兩個字,不該從一個潘家園掌柜嘴裡說出來。
九門內部,能認出法器的人都不多。
有些人拿著法器一輩子,也只當祖傳寶玉供著。
祭煉規則不對,佩戴再久也只能沾點皮毛。
可張志成一口點破本質。
這份眼力,已經不是古玩行的掌眼。
霍秀秀忽然收起鋒芒,雙手捧玉,朝張志成微微欠身。
「秀秀失禮了。」
大金牙看傻了。
門口那些攤主也看傻了。
剛才還步步緊逼的霍家小姐,居然主動行禮?
張志成沒有托大,只微微點頭:「霍小姐客氣。」
霍秀秀抬起頭,語氣比之前真誠許多:
「張先生能看出暗款,秀秀佩服。
能點破法器,秀秀更佩服。
以前只聽潘家園說張爺眼力獨到,
如今看來,傳言還是淺了。」
張志成笑了笑:「混口飯吃,談不上高深。」
「張先生太謙了。」
霍秀秀認真道:「世上精通古玩的不少,懂玄學的也有,
可兩者都通,還能在片刻之間看透玄機的人,少之又少。
秀秀今日算是開了眼。」
張志成心裡沒有半點飄。
她誤會得越深,反而越好。
六感超凡,精通玄學,隱世高人。
這些名頭都可以背。
唯獨黃金瞳不能露。
他只點出法器本質,不碰祭煉規則,
不提三年先天一炁,更不提強化體魄和恢復速度。
底牌一旦暴露,就不是霍家招攬這麼簡單。
殺人奪秘,也不是不可能。
張志成給大金牙遞了個眼色。
大金牙立刻醒過味來,
趕緊順著台階往下走:「霍小姐,您看這事鬧的。
我們這小門小戶,哪見過這種陣仗?
剛才我嘴欠,該賠不是。」
霍秀秀搖頭:「金爺不必如此。
今日是我冒昧。」
她重新看向張志成,態度徹底變了。
「張先生,秀秀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霍小姐請說。」
「以張先生的本事,只守著啞舍,太埋沒了。」
霍秀秀聲音放緩:「霍家在順天府正缺張先生這樣的人。
您若願意入伙,霍家願虛席以待。
錢、鋪面、人脈、盤口,都可以談。
秀秀可以代表霍家給您一句準話,絕不會虧待。」
大金牙心裡一緊。
這已經不是收盤口。
這是招攬。
而且是霍秀秀親自開口。
換成潘家園任何一個掌柜,恐怕當場就得點頭。
張志成心裡卻更冷靜。
僅僅識破法器,霍家就願意下這麼重的本錢。
若是黃金瞳真正的能力暴露,結果只會更麻煩。
他當即下了決心。
黃金瞳的秘密,永世封存。
對誰都不能說。
張志成端起茶,輕輕吹了吹:「霍小姐抬愛,我受不起。」
霍秀秀眉頭輕蹙:「張先生不再考慮?」
「我這人胸無大志,性子也懶。」
張志成笑得很淡:「開個小鋪,賺點安穩錢,養家餬口,就夠了。
霍家門庭太高,我進去了,怕是壞規矩。」
「以張先生的本事,沒人會嫌您壞規矩。」
「可我會嫌自己累。」
這話一出,大金牙差點笑出聲,又硬忍回去。
霍秀秀看著張志成,確認他不是客套,終於輕輕點頭。
「既然張先生心意已定,秀秀不強求。」
她把檔案袋放到桌上,語氣誠懇:「今日之事,是我任性莽撞。
與霍家無關,也不會牽連到後續盤口。
以後秀秀不會再來啞舍滋事,更不會挑起誤會。」
張志成道:「霍小姐言重了。」
霍秀秀沒有再爭,只從檔案袋裡抽出鑑定證書,推到桌上。
「不過這份證書,還是該給二位看看。」
大金牙湊過去,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
證書上蓋著新月飯店的章。
估值欄寫得清清楚楚。
一千八百萬。
大金牙喉嚨里擠出聲音:「多……多少?」
他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
還是一千八百萬。
門口有人忍不住問:「金爺,多少錢?」
外頭立刻炸了。
「一千八百萬?」
「這不是翻了九倍?」
「金爺剛才還說全行當沒人出兩百萬以上。」
大金牙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
他轉身對霍秀秀拱手:「霍小姐,我服了。
剛才是我眼淺嘴快,您別往心裡去。」
又看向張志成:「爺,我給您丟人了。」
張志成擺手:「行了,吃一塹長一智。」
霍秀秀平靜道:「按古玩行掌眼規矩,輸家賠付一成手續費。
一千八百萬,一成是一百八十萬。」
大金牙臉色又白了。
一百八十萬。
這幾乎等同於啞舍一整年的流水。
放在以前,他得心疼得睡不著覺。
可張志成看著那枚被霍秀秀握在掌心的彌勒佩,
心裡反而平靜下來。
錢很重要。
但也只是錢。
今天之前,他以為這世界最大的風險,
是九門收盤口,是霍家壓門,是啞舍的招牌被人摘走。
今天之後,他才看清,
真正能顛覆一切的東西,藏在世俗水面下。
先天一炁。
性命體魄。
上古法器。
九門秘辛。
還有這片融合世界背後的未知危機。
和這些相比,一百八十萬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