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莊。
當這個名字在腦海深處徹底定下，
張志成許久沒有睜眼。
那不是看完一本書後的明白。
也不是記住幾句口訣後的熟悉。
傳功玉簡送來的，是衛莊一生的修行記憶。
每一次吐納，每一次握劍，每一次敗敵，每一次破境，
全都被拆成最細的感悟，完整壓進他的腦海。
這速度，遠不是自己捧著典籍慢慢啃能比的。
典籍再好，也要一點點讀，一點點悟。
悟錯了，還要走彎路。
可傳承記憶不同。
衛莊已經走過的路，已經踩過的坑，
已經悟透的劍理，全都擺在張志成面前。
他不需要從零開始猜，只需要承接、梳理、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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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太大。
也太精深。
張志成睜開眼時，額頭出了一層細汗。
房間裡安靜得很。
桌上擺著精絕玉鑰、斬仙葫蘆，
鬼谷傳功玉簡已經暗淡下來。
窗外潘家園的人聲隔著木窗傳進來，帶著市井煙火氣。
可張志成心裡，卻還停留在那片冷寂山谷。
白髮衛莊盤坐石台，長劍橫膝，
臨終前將一生劍道盡數封入玉簡。
那一幕太重。
重到張志成一時有些恍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依舊普通，指節沒有厚繭，氣血也算不上強。
現在的他，肉身還只是普通人，
別說陸地天人，連三流武者的門檻都沒碰到。
可他的腦子裡，已經多了一座劍道高山。
張志成緩緩吐出一口氣。
「體魄跟不上。」
他立刻做出判斷。
經驗是經驗。
記憶是記憶。
不等於這具身體立刻擁有衛莊晚年的力量。
傳功玉簡不是武俠話本里的灌頂神功，
不會直接把幾十年內力塞進他丹田。
它的可怕之處，是無損擷取、封存、傳承。
先輩畢生修行記憶、經驗、感悟、心法，都能完整留下，
不傷後來者神魂，也沒有走火入魔的副作用。
這比直接灌內力更貴重。
內力再多，用完會空。
可境界感悟、功法心法、戰鬥經驗一旦吃透，
就是自己的底蘊。
張志成現在缺的，只是先天一炁和強橫體魄。
這兩樣，他正好有辦法補。
精絕玉鑰。
蛇血浸泡三日，再用舌尖血認主，就能得到三年先天炁，
溫養筋骨氣血，還能開闢三米立方儲物空間。
三日之後，他至少能打下三流武者根基。
到那時，再配合衛莊傳承的縱橫劍訣，
他的戰力絕不是普通三流能比。
張志成目光落在桌上。
可惜，手邊沒有劍。
他現在最想試的，就是這門縱橫劍訣。
房間裡沒有長劍，連把短刀都沒有。
張志成掃了一圈，最後拿起桌上的鋼筆。
鋼筆入手沉穩，筆桿冰涼。
拿它當劍，當然不合適。
但試招夠了。
他站起身，右手執筆，手腕輕輕一轉。
截。
削。
刺。
三個最基礎的動作，被他一口氣使出。
鋼筆在他指間翻轉，筆尖划過空氣，
動作簡單，卻乾淨到沒有半點多餘。
張志成越練，心裡越清楚。
古時很多長劍，其實並不適合廝殺。
禮器居多，佩飾居多。
招式也單薄，攻防變化有限。
遇上真正戰陣搏殺，未必比刀矛好用。
可鬼谷劍術不同。
縱橫劍訣，從根子上就不是花架子。
這是鬼谷子王詡依天地大道所創的殺伐劍訣。
縱橫二道，各有根本。
橫劍主攻技法，以巧取勝，為捭。
縱劍主攻氣勢，以勢破局，為闔。
捭闔相生，攻守互換，勢與技合，
才是縱橫劍訣真正的可怕之處。
衛莊一生從少年練劍，到晚年大徹大悟，
早已把這門劍訣推到極深層次。
張志成只是握著一支鋼筆，
腦海里便自然浮出無數變化。
什麼時候截腕。
什麼時候削喉。
什麼時候刺心。
什麼時候退一步蓄勢，什麼時候進半寸殺人。
每一式都清楚。
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張志成心跳漸漸加快。
他忽然抬手，指尖發力，氣機被強行擰成一點。
沒有真正內力支撐。
也沒有足夠先天一炁。
可衛莊記憶里那一劍的執行方式，已經烙進他腦海。
百步飛劍。
鬼谷縱橫劍訣中威名最盛的殺招。
一刃斷喉。
劍出之時，敵人甚至來不及擋。
張志成目光定住門板，右手猛地一甩。
鋼筆脫手。
「嗡！」
筆影破空，重重釘在門板上。
木門當場震了一下，筆尾劇烈顫動，發出細密聲響。
張志成胸口一悶，整個人晃了半步。
他立刻扶住桌沿。
一股虛脫感從四肢衝上來，
手臂酸軟，腰背發沉，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果然不行。」
張志成苦笑一聲。
百步飛劍不是現在的身體能硬催的。
剛才那一下，根本沒有真正劍氣，
也遠遠達不到衛莊記憶里的威力。
可只是照著執行方式強行發勁，
就已經讓他差點被掏空。
體魄不夠。
修為不夠。
空有頂級經驗，身體跟不上，就是這個結果。
他靠著桌子緩了一會兒，等酸軟退下去一些，
才走到門前，把鋼筆拔出來。
筆尖已經彎了。
門板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孔。
張志成看著那個孔，心裡卻沒有失望。
相反，他很滿意。
普通肉身，隨手一支鋼筆，
強行催動殘缺版百步飛劍，就能打出這種效果。
一旦補足先天一炁，淬鍊體魄，
再有一柄趁手名劍，威力會翻很多倍。
衛莊晚年修為，已經達到陸地天人境。
他的劍道感悟，更是觸控到陸地神仙的層級。
這意味著什麼？
只要張志成把身體短板補上，
哪怕自身境界還低，憑藉縱橫劍訣的至高領悟，
也能在關鍵時刻爆發出遠超境界的戰力。
這份底蘊，遠勝普通內力灌頂。
內力灌頂給的是水。
鬼谷傳承給的是井，是泉眼，是完整的取水之法。
張志成把彎掉的鋼筆放回桌上，心裡越發清醒。
「三日。」
只要三日。
蛇血淬鍊精絕玉鑰，完成祭煉，
他就能補齊先天氣息與肉身短板，
達到三流武者的基礎水準。
屆時再配合衛莊畢生劍道感悟，
尋常後天武者，不足為懼。
就算對上未修成護體罡氣的先天宗師，
只要兵器夠強，也未必不能周旋。
若有一柄淵虹、鯊齒那種可破罡氣的神兵，
先天宗師也可一戰。
想到這裡，張志成眼神沉了幾分。
諸子百家武學繁雜，流派很多。
可真論霸道，縱橫劍術絕對站在頂層。
更何況，他承接的不是少年衛莊，也不是中年衛莊，
而是晚年大徹大悟後的完整傳承。
這就等於起步拿到了終局答案。
唯一問題，還是兵器。
手裡沒劍，很多殺招都使不出來。
鋼筆能練基礎，卻不能真拿來殺敵。
張志成想了想，腦子裡先浮出大金牙。
大金牙在潘家園路子多，三教九流都能搭話。
若讓他暗中打聽古劍、名劍、傳世兵刃，說不定能摸到線索。
再就是霍秀秀。
老九門掌握的古墓資源多，霍家盤口裡未必沒有名劍。
只是神兵這東西，價值絕不會低。
普通古董已經貴得嚇人，法器更是動輒百萬千萬。
真正能破罡氣的神兵，只怕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張志成揉了揉眉心。
「還是窮。」
剛進帳一百八十萬，換成普通人，已經算暴富。
可踏進超凡圈後，這點錢連入場券都算不上厚。
法器要錢。
情報要錢。
下墓裝備要錢。
以後煉炁、淬體、買藥材、買兵器，樣樣都是吞金窟。
更關鍵的是，他不能只靠外物。
打鐵還需自身硬。
蓋聶那種殘血狀態，實力受限，打誰都得留餘地。
張志成不想落到那種窘境。
頂級經驗配孱弱肉身，短期可以唬人，
真遇上死戰，撐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