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車上下來,拍了拍衣擺,語氣平穩:「不用急。」
胡八一一怔:「張兄有辦法?」
「這事沒你想得那麼壞。」
張志成看向遠處山嶺:「第一,咱們這趟本就不是來盜蕭太后墓的。
牛心山那處大墓,水太深,現在不是碰它的時候。
考古隊進山,和咱們沒有核心衝突。」
胡八一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張志成繼續道:「第二,時代變了。
二十年前,一張表彰,一句覺悟,很多人願意無償上交老物件。
現在不一樣了。
盛世藏古玩,誰都知道古董值錢。」
大金牙眼睛一下亮了。
張志成道:「考古隊經費有限,最多給點補貼,講講政策。
可咱們帶的是真金白銀。」
王胖子也湊了過來:「張爺,咱們帶了多少錢?」
張志成看向大金牙。
大金牙立刻來了精神,腰都挺直了:
「兩百萬現金,整整兩大麻袋,全在車上壓著呢。」
王胖子眼珠子都瞪圓了:「兩百萬?還現金?」
燕子也聽傻了:「張大哥,你們帶這麼多錢進山?」
張志成點頭:「這筆錢不是只用來收古董。
崗崗營子窮,村里缺路,缺機會,年輕人想出去也難。
咱們高價收購傳世老物件,村民手裡有東西,能換到實在錢。
後續再幫村里打通出山路子,
帶點生意機會,比考古隊一天十塊強太多。」
胡八一聽得心頭豁然開朗。
對啊。
考古隊有官方名頭,可名頭不能當飯吃。
村民不是傻子。
誰真給錢,誰真辦事,誰只是喊口號,大家心裡都有秤。
大金牙一拍大腿:「爺,高!太高了!
考古隊想用補貼徵集文物,咱們直接按市場價收,甚至溢價收。
只要村民站咱們這邊,他們就算早來一個月,也沒用。」
王胖子咧嘴笑道:「這才叫財大氣粗。
胖爺我喜歡。」
胡八一看向張志成,語氣更服:「張兄,是我想窄了。」
張志成擺手:「你謹慎是好事。
後面的事,還要靠你。」
「張兄吩咐。」
「你和胖子在崗崗營子有舊情分。
進村之後,先找老支書、老村長,別繞彎子。
坦誠說咱們帶了物資,也帶了現金,
願意高價收購村民手裡的傳世老物件,願意幫村里找出路。」
胡八一點頭:「明白。」
張志成道:「這事在灰色地帶,不能硬碰官方。
咱們不搶考古隊挖出來的東西,只收村民祖上傳下來的物件。
只要全村人支援,考古隊的名頭再大,也不好壓。」
大金牙笑得金牙都露出來了:「背靠民心,手握現金。
爺,您這局一擺,咱就站穩了。」
胡八一也徹底踏實下來。
張志成不是單純有錢,更懂怎麼把錢用到點上。
考古隊有牌子。
張志成有人心。
這一路走下來,胡八一越發覺得,自己和胖子選擇入伙,選對了。
幾人正把話術細細對了一遍,前頭忽然傳來車伕的喊聲。
「過不去了!」
王胖子跑過去看了一眼,
很快又沖回來:「張爺,老胡,前頭山體塌了!
路全堵死了,車過不去,只能腿著走!」
眾人立刻趕到前方。
只見峽谷坡道被大片碎石和斷木封住,
原本能走驢車的土路徹底沒了。
山坡陡得嚇人,碎石還松,踩上去就往下滑。
不遠處停著兩輛考古隊的卡車。
車旁留了兩個看守的人,其餘隊員顯然已經徒步進山。
大金牙看著那坡,臉又白了:「這……這要翻過去?」
王胖子拍了拍他肩膀:
「老金,剛才你不是說腿著走能要命嗎?現在應驗了。」
大金牙欲哭無淚:「胖爺,您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補刀?」
胡八一蹲下看了看滑坡痕跡:「新塌的,車肯定過不去。
繞路太遠,今天到不了村。」
張志成很快做出決定。
「減負。」
他指著後車物資:「生活用品和貴重禮物帶上,笨重的先留車上。
現金必須隨身帶。
金牙,你帶一袋,我帶一袋。」
大金牙一聽現金,立刻咬牙:「爺,放心,錢在人在。」
張志成又看向車伕:
「兩位師傅留在這裡看車,吃喝我們給足,工錢加倍。
若有人問,就說我們進村探親。」
車伕連連點頭。
胡八一開始分配行李:「胖子,你扛棉衣和藥品。
燕子帶路。
金爺別逞強,拿輕的。」
王胖子不滿:「為啥我扛最多?」
大金牙立刻道:「胖爺,您不是遠端火力兼鎮場子嗎?
鎮場子不得有點分量?」
王胖子一聽,嘿嘿一笑:「這話倒也在理。」
眾人快速拆包減負,把必須帶的東西分到每個人身上。
張志成提起一隻裝錢的麻袋,動作平穩。
麻袋沉得很,可落在他手裡,只有手臂微微下壓。
胡八一看在眼裡,心裡又是一震。
王胖子低聲嘀咕:「張爺這力氣,真邪乎。」
大金牙喘著氣背上包:「胖爺,現在信我沒吹牛了吧?」
王胖子難得沒反駁:「信一半。」
一行人整理妥當,沿著滑坡邊緣開始徒步翻山。
碎石路難走,大金牙沒走幾步就氣喘,
王胖子嘴上損他,手卻伸過去拉了一把。
胡八一走在前頭探路,
燕子熟悉山勢,不斷提醒哪裡能踩,哪裡容易滑。
張志成落在隊伍中後方,
手提麻袋,步子不快,卻每一步都很穩。
沒人知道,在遠處幽深密林之中,
一雙詭異眼眸正死死盯著他們,
默默窺探幾人身旁磅礴氣運,
暗自驚嘆這偏遠山村竟有如此氣運滔天之人,心生覬覦。
東北入夜本就早。
才七八點,山林里已經黑透了。
手電光往前一打,只能照出一截崎嶇山路。
兩邊全是密林,樹枝壓得低,
腳下碎石和濕泥混在一起,踩錯一步就得滑下坡。
張志成和胡八一走在最前面。
兩人一人一支手電,張志成揹著一台彩電,步子卻穩得很。
胡八一在旁邊探路,時不時拿手電掃過山坡,
確認有沒有新塌的碎石。
後頭就慘多了。
王胖子揹著另一台大彩電,臉都快皺成一團。
「燕子妹子,還多遠啊?」
他喘著粗氣,腳下一步比一步沉:
「胖爺我這背的不是彩電,是一座山啊。
再這麼走下去,等到了崗崗營子,
鄉親們直接給我擺靈堂得了。」
燕子抹了把額頭的汗,抬頭看了看遠處山勢。
「快了。」
王胖子眼睛一亮:「快了是多快?」
燕子想了想:「前頭再翻過一道坡,差不多還有三公里。
按你們這腳程,一個鐘頭能到。」
「一個鐘頭?」
王胖子差點當場坐地上:「燕子妹子,你管三公里叫快了?」
大金牙揹著包走在他旁邊,氣喘得更厲害。
「胖爺,您就別嚷嚷了。
您一嚷嚷,我這心更慌。」
燕子回頭催道:「胖哥,金爺,你倆得快點。
胡大哥和張大哥在前頭走得太快,
咱們再磨蹭,就跟不上了。」
王胖子抬頭看了一眼前方。
手電光里,胡八一走得快不稀奇。
老胡當過兵,體能好,進山也穩。
可張志成揹著彩電,
手裡還提著一袋現金,腳下卻連亂都沒亂。
那架勢,跟在潘家園逛街沒多大區別。
王胖子看得心裡直犯嘀咕。
「老金,你說張爺到底怎麼練的?」
大金牙咽了口唾沫:「我早說過,張爺不是普通人。」
「廢話,我現在也看出來了。」
王胖子低聲道:「同樣背彩電,
我這膀子快廢了,他連氣都沒喘。
你說東北那些傳聞,不會是真的吧?」
大金牙臉色一緊:「胖爺,您小點聲。
深山老林里,別亂說怪力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