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聽懂了。
「本家就算要追究，也得考慮代價。」
「正是這個道理。」
張志成道：「千年家族內部不可能鐵板一塊。
張瑞桐當過族長，必然有支持者，也留下過人情。
張啟山的父親又有足夠實力自保，
本家若強行清理門戶，很可能引發更大的內鬥。」
「所以他們不是被隨手趕出家門。」
「更像是捨棄張家身份，帶著這一支族人另尋生路。」
英子望著那些浸泡在培養液中的遺體，小聲問道：「張大佛爺的父親為啥非得離開？
既然家裡傳了幾千年，他又那麼厲害，留在張家不好嗎？」
「為了一個女人。」
張志成的回答很簡單。
英子愣了愣。
王胖子也張大了嘴。
「就為了娶媳婦？」
「對。」
王胖子盯著培養容器看了半天，忍不住咂舌。
「這位也是個狠人。」
「換成胖爺，面前擺著千年世家的傳承，
還有能活上百年的麒麟血，真未必捨得扔下。」
胡八一看了他一眼。
「你連媳婦都沒有，想得倒挺遠。」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你先把傷腿站穩。」
王胖子下意識扶緊狼牙棒，頓時沒了聲音。
英子沒理會兩人拌嘴。
她重新看向那具帶有麒麟踏火圖的遺體，神情複雜。
「為了喜歡的人，連家族都能不要。
這得下多大的決心？」
「放到現在都很難，何況是那個年代。」
張志成道：「張家人從出生起便接受家族訓練。
他們的婚姻、職責、去向，全由本家安排。
族人享受家族提供的功法、資源和庇護，也要服從張家立下的規矩。」
「離開張家，不只是換個地方生活。」
「那代表放棄身份，放棄傳承，也放棄千年家族給予的一切。
若本家翻臉，曾經的同族還可能成為追殺者。」
王胖子收起先前的玩笑。
「張家那幫人也真夠死板。」
「血脈再珍貴，還能比活人重要？
娶個外族女子就要逐出家門，這規矩遲早把自己逼死。」
「張家最後確實毀在這些規矩上。」
張志成看向一排排培養容器。
「一個家族若只信血統，不願接受外人，
也不給族人選擇的餘地，時間久了，內部必然生出裂痕。」
「張啟山父親願意為了妻子捨棄一切，在那個時代已經極為難得。」
「只可惜，他生不逢時。」
「好不容易掙脫張家束縛，還沒過上幾年安穩日子，外面便戰火四起。
日軍侵占東北，百姓流離失所，張家本部也在內亂中逐漸崩塌。」
「他們離開家族，本想過普通人的生活，最後還是被卷進這場戰爭。」
胡八一看著器皿中的遺體，久久沒有開口。
張家傳承數千年，族人擁有麒麟血與發丘指，
尋常墓穴困不住他們，普通兵匪也未必敢招惹。
可在大軍、槍炮和整個時代的洪流面前，個人本領終究有限。
這些人或許曾想逃離東北，也可能只是想護著族人找一處落腳之地。
最終卻被日軍抓進黑風口要塞，成了培養器皿中的實驗體。
胡八一低聲道：「從一個牢籠逃出來，又撞上了一場戰爭。」
王胖子望著四臂遺體，臉上的憤怒再次涌了上來。
「他們有血脈，有本事，還不是被小鬼子害成這樣。」
「這些畜生抓普通百姓做實驗不夠，連張家人也不放過。
多長兩條胳膊，難不成還能造出什麼怪物來替他們打仗？」
「日軍想研究的應該是張家血脈。」
張志成道：「他們發現這些人的壽命、體魄和恢復能力異於常人，
又掌握髮丘指這種特殊手段，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至於多出的肢體，可能是實驗造成的畸變，
也可能是他們主動改造的結果。」
「無論是哪一種，這些人都遭受了長時間折磨。」
英子看著那些只有幾歲的孩童遺體，眼眶泛紅，卻沒有再問。
眾人在實驗室里停留片刻，隨後繼續向內搜尋。
通往地下三層的入口藏得很深。
地圖只標明大致方向，沒有標出開門機關。
實驗室盡頭除了幾排空置培養容器，只剩一面厚重水泥牆。
胡八一沿牆根檢查過去，手指不斷敲擊牆面。
「實心。」
他又走向左側。
「這裡也是。」
王胖子拄著狼牙棒，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地圖不會畫錯了吧？」
「入口肯定在這附近。」
胡八一道：「地下三層原本是糧食儲備倉庫，
運輸量很大，不可能只留一條容人爬行的小道。
牆後必然有升降梯，或者能通車的斜坡。」
「那門藏哪兒了？」
「找機關。」
王胖子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這事交給我。」
胡八一看向他的傷腿。
「你老實待著。」
「胖爺腿受傷，手又沒廢。」
王胖子將狼牙棒遞給英子，順著實驗室右側牆面慢慢摸索。
他平日看著粗枝大葉，找暗門機關卻很有一套。
王胖子先檢查地面，又沿著管道一路找到實驗室角落。
那裡立著一隻生鏽的金屬櫃。
櫃門早已變形，裡面堆滿發黃檔案和破碎玻璃器皿，乍看沒有任何異常。
他伸手搖了搖櫃體。
金屬櫃紋絲不動。
「老胡，過來搭把手。」
胡八一走過去，和他一同將柜子向外拉。
櫃體仍舊沒有移動。
胡八一蹲下看了看。
「底部焊死了。」
「誰家放檔案的柜子會焊在地上？」
王胖子用指節敲擊櫃體側面。
「這裡面准有貓膩。」
他把櫃門徹底扯開，將裡面的東西全數搬出。
柜子內壁很快露了出來，一隻不起眼的金屬拉杆藏在最下層擋板後方。
王胖子頓時笑了。
「找著了！」
「我就說這破柜子不對勁。」
英子連忙問道：「這是開門的？」
「不一定。」
胡八一先檢查拉杆周圍。
「也可能連著警報、毒氣，或者自毀裝置。」
王胖子的手停在半空。
「老胡，你就不能等我拉完再說？」
「等你拉完，真有危險就晚了。」
張志成開啟黃金瞳，目光穿過櫃體與水泥牆。
拉杆後方連線著一組機械鎖鏈。
鎖鏈沿牆體向下延伸，最後通向地下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