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皺起眉頭。
「一個傳了幾千年的家族,還能讓後來冒出來的汪家壓住?」
「張家輸的不是底蘊,是制度。」
張志成道:「汪家任人唯賢,不看血統。
只要有能力、夠忠誠,任何人都可以吸收進來。
他們廣納人才,做事也沒有張家那麼多束縛。」
「張家正好相反。」
「為了守住秘密,也為了保證麒麟血脈純度,他們長期堅持族內通婚。
族人若與外人結合,無論身份多高,一律逐出家門。」
英子皺起眉。
「親族一直成親,不怕生下來的孩子有病?」
「當然怕。」
「可在張家高層看來,血脈純度比個人更重要。
哪怕這種規矩已經不合時宜,他們也不肯改變。」
王胖子反應過來。
「所以張大佛爺是被趕出去的?」
「對。」
張志成道:「張啟山出身分家,身負窮奇紋身。
他的父親違反族規,與外族女子結合,整支血脈因此被本家驅逐。」
「如今統領九門協會的張日山,同樣出自這一脈。
他名下公司的名字叫穹琪,指的就是窮奇。」
王胖子聽得喉嚨發緊。
他再次望向一排排實驗器皿,
原本以為這些只是日軍殘害同胞留下的罪證,
如今才看清死者背後的分量。
千年世家。
麒麟血脈。
發丘傳承。
青銅門與終極。
這些放在外面,任何一件都足以掀起軒然大波。
可在這間無人知曉的實驗室里,一二十名張家族人被泡在培養液中。
「難怪他們都會發丘指。」
王胖子喃喃道:「這種傳承在外面斷了,對張家來說卻只是家族本事之一。」
胡八一也沉默了許久。
他熟讀《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知道摸金校尉的傳承有多難儲存。
發丘一門經歷數次打壓,外界連完整法門都找不到,張家卻能讓一批族人同時練成。
數千年的底蘊,確實不是尋常勢力可比。
王胖子最先從震動中緩過來。
「張爺,照您這麼說,張家真能長生不老?」
「古往今來,皇帝、權貴、方士,哪個不想長生?
張家守著這東西幾千年,總不能只是比普通人多活幾十年吧?」
「他們掌握的是延壽血脈,不是真正的長生不老。」
張志成道:「歷代張起靈都是最好的例子。
他們壽命極長,百歲之後仍能保持年輕體魄,可這份血脈並不完整。」
胡八一問道:「有弊端?」
「失魂症。」
「張家族人活得越久,越容易失去記憶。
過去的人、經歷過的事,都會一段段從腦中消失。
嚴重時連自己的名字、身份和使命都記不住。」
英子聽得臉色發白。
「活得久,卻把啥都忘了?」
「那還算自己嗎?」
沒人回答。
漫長壽命若以記憶為代價,活到最後,留下的只是一具年輕軀殼。
王胖子臉上的期待少了大半。
「我還是覺得不對。」
「張家既然把長生當成信仰,總該有更硬的證據吧?」
「有過。」
張志成道:「大約三千年前,張家先祖留下過一隻龍紋石盒。
石盒內供奉著一具遠古神軀,被視為張家長生信仰的象徵。」
「後來石盒開啟,裡面根本沒有長生神明。」
「只有一具死嬰。」
王胖子的臉色僵住。
胡八一也猛然抬頭。
「死嬰?」
「張家高層擔心真相傳開,動搖整個家族,
便從外部找來一名嬰兒頂替,將他奉為新的神明。」
張志成停頓片刻。
「那個嬰兒,就是後來的小哥。」
「可假的終究是假的。
汪家察覺了這件事,順勢將秘密傳播出去。
張家的信仰因此崩塌,原本就已分裂的各支族人徹底失去約束。」
「內亂、背叛、汪家滲透,幾股力量一同壓下來,
延續數千年的東北張家最終覆滅。」
張志成對此並無嚮往。
他已經得到千年麒麟竭,可以借起靈儀式溫養體魄,增補壽元。
鬼谷吐納法繼續修煉下去,同樣能夠壯大先天一炁,延長性命。
以後若有機會接觸六庫仙賊,長生之路只會更加穩妥。
沒必要去賭張家那份伴隨失魂症的殘缺血脈。
世上本就沒有毫無代價的長生不老。
若張家的力量真能無敵於世,也不會被汪家拖垮,
更不會留下眼前這批任人實驗的族人。
張志成看著培養器皿,心中已有處置辦法。
張啟山父輩族人的遺體在此,日軍人體實驗的證據也儲存完整。
只要把訊息暗中透露給百歲山,張日山必然會親自接手。
那人對張大佛爺忠心了一輩子。
牽涉張啟山血親,他不可能坐視不理。
原本只是一場摸金試手,如今卻能讓新月飯店欠下一份人情。
這份收穫,比帶走幾件普通古董更有價值。
幾人繼續沿實驗室向內搜尋,尋找通往第三層的入口。
胡八一走出幾步,仍在梳理剛才聽到的訊息。
「張兄,還有一件事。」
「你說這些實驗體可能是張啟山父輩那一代的族人。
那崗崗營子舊傳聞里提到的張瑞桐,又是什麼人?」
張志成看向實驗室深處。
「張瑞桐是張啟山的祖父,也是張家上一代族長,同時兼任家族起靈人。」
「張啟山雖然只是身負窮奇紋身的分家棄子,
可他的身世背景與家族底蘊,遠比外界想像的更加複雜深厚。」
張志成看著實驗室深處,繼續說道:「張瑞桐既是張家上一任族長,也是當時的起靈人。
能坐上這個位置,靠的不只是血脈,還要有壓服整個家族的實力。」
王胖子聽到這裡,總算弄清了其中的關係。
「合著張大佛爺不是普通分家出身。
他爺爺當過族長,親爹也是高手,這一支在張家的地位本來就高?」
「沒錯。」
張志成用手電照向培養容器中的麒麟踏火圖。
「張家族規嚴苛。族人與外族結合,整支血脈都要遭到驅逐。
普通族人觸犯這種規矩,不但帶不走家族傳承,能不能活著離開都是問題。」
「張啟山這一支卻順利脫離了本家。」
「張瑞桐留下的聲望,他父親自身的實力,
再加上這一脈多年積累的底蘊,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