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盯著培養器皿里的兩根長指，臉上的怒色漸漸變成驚疑。
「發丘指？」
他往前湊了半步，隔著綠色玻璃反覆打量。
「張爺，發丘中郎將的傳承，不是早就斷了嗎？」
「胖爺聽大金牙講過，發丘、摸金、搬山、卸嶺原本各有手段。
後來觀山太保受朝廷重用，專門打壓其他三脈。
發丘一門受創最重，連發丘天官印都毀了。」
「到了現在，世面上別說正經發丘天官，
連會發丘指的人都找不出幾個。」
王胖子說著，又將手電照向更深處的培養器皿。
那些屍體或完整，或被改造得不成人形，
可無一例外，食指與中指都長得異常。
關節處的老繭不是短時間能夠形成，必然經歷了十幾年苦練。
一具如此，還能說是偶然。
這裡卻有一二十具。
「我就想不明白了。」
「外頭一個都見不到，這裡怎麼泡著一窩？」
英子聽得滿頭霧水。
「胖哥，發丘指很厲害嗎？」
「何止厲害。」
王胖子伸出右手，比了比自己的食指與中指。
「古墓里的機關鎖簧，很多藏在棺縫、磚縫裡。
普通人的手伸不進去，就算伸進去，也沒力氣撥動。」
「練成發丘指的人不一樣，兩根手指又長又硬，
探穴、破鎖、摸機關，全是一等一的本事。」
英子看向器皿里的屍體。
「那這些人全是倒斗的？」
「不能這麼說。」
胡八一緩緩走近四臂遺體，目光卻沒有停在發丘指上。
他出身軍人家庭，父親又是師長級大校，
小時候接觸過不少普通人聽不到的名字。
九門的事太過隱秘，他知道得不算多，卻恰好聽過其中一個稱呼。
「張兄，你剛才說的張啟山，是不是長沙那位張大佛爺？」
張志成點頭。
「就是他。」
胡八一呼吸微沉。
王胖子轉頭問道：「老胡，你認識？」
「沒見過，只聽家裡長輩提起過。」
胡八一壓低聲音。
「老九門之首，九門提督，長沙張大佛爺。」
「抗戰時期，他帶人鎮守長沙，立過大功。
建國以後身份洗白，進入軍政體系，負責過不少保密工作。
外面的人只知道他過去是九門中人，卻不知道他後來的真正地位。」
英子更聽不明白了。
「九門是啥？」
「長沙一帶的九個大家族。」
胡八一道：「明面上做古董生意，背地裡都和古墓打交道。
上三門、平三門、下三門，各有各的路子。
張啟山排在首位，所以人稱張大佛爺。」
王胖子聽到這裡，仍舊沒覺得有多嚇人。
「倒斗行當里的頭頭？」
「沒那麼簡單。」
張志成看向他。
「建國之後，張啟山憑藉長沙保衛戰的戰功，已經進入真正的權力核心。
由於工作特殊，檔案和經歷高度保密，普通人很難查到他的真實職務。」
「只論級別和影響力，你們家老爺子在他面前，未必壓得住。」
王胖子臉上的隨意頓時消失。
他和胡八一從小在大院長大，比英子更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胡八一的父親是師長級大校。
放在地方上，已是尋常人難以接觸的大人物。
連這樣的人都未必壓得住張啟山，對方至少也是將級以上的高層。
「開國元勛？」
「算得上。」
王胖子看向培養器皿，嗓子發乾。
「那這裡泡著的，還是他的親族？」
「很可能是血親。」
實驗室里安靜下來。
綠色培養液早已渾濁，器皿底部沉著一層暗色雜質。
那些遭受改造的遺體在液體中靜靜懸浮，
窮奇紋身與麒麟踏火圖貼在皮膚上，數十年過去，紋路依舊完整。
一位開國元勛的父輩親族，竟被日軍抓到秘密基地，做成了人體實驗材料。
這件事一旦曝光，牽動的絕不只是倒斗行當。
王胖子終於明白，張志成為何會在這裡停留這麼久。
「張爺，這張家到底什麼來頭？」
「能一次拿出這麼多會發丘指的人，還有窮奇、麒麟紋身。
他們總不能只是普通倒斗世家吧？」
「東北張家當然不是普通世家。」
張志成手中的光束掃過一排培養器皿。
「這個家族存在了數千年，起源甚至早於夏商西周。」
英子怔了一下。
「幾千年？」
「從古時候一直傳到現在？」
「曾經傳到了近代。」
張志成道：「張家先祖在探索一座古墓時，發現了終極與青銅門。
從那以後，張家世代承擔守護青銅門的使命。」
王胖子忍不住插話。
「青銅門後面有什麼？」
「不清楚。」
「張家守了幾千年也沒弄明白？」
「真正接觸終極的人極少。
即使在張家內部，這也是最高層才能掌握的秘密。」
張志成沒有在終極上多作解釋。
「長期守護青銅門的過程中，張家族人逐漸覺醒出一種特殊血脈，名為麒麟血。」
「這種血脈能夠增強體魄，壓製毒蟲邪祟，也能大幅延長壽命。
血脈濃度越高，能力越強。」
胡八一看向四臂遺體胸前的麒麟踏火圖。
「紋身也是血脈帶來的？」
「對。」
「張家人的體溫升高，或氣血劇烈運轉時，皮膚下會顯出特殊紋身。
本家是麒麟，分家是窮奇。」
「這種標識延續了上千年，外人很難仿造。」
王胖子用手電照著那片紋身。
「難怪儲存得這麼完整。」
胡八一沉聲道：「這不是墨，是血脈顯化留下的痕跡。」
張志成點頭。
「張家擁有特殊血脈，又掌握青銅門與長生的秘密，自然不願讓外界察覺。
他們隱世數千年，族人很少公開身份，許多朝代更替都沒能真正動搖其根基。」
「只是人擁有遠超常人的壽命與體魄，時間久了，難免生出傲慢。」
「張家自認高於普通人，行事越來越封閉。
可長生的誘惑太大，再嚴密的秘密也有泄露的一天。」
胡八一問道：「汪家？」
「沒錯。」
「汪家得知張家的秘密後迅速崛起，從此與張家對立。
他們滲透、挑撥、暗殺，千方百計奪取長生力量，也想查清青銅門後的終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