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等了許久,直到濁氣逐漸散去,才重新靠近門口。
手電光照入門後。
沒有堆成小山的黃金。
沒有密封毒氣罐。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間面積超過百平的秘密實驗室。
實驗室兩側整齊擺放著數十個綠色玻璃培養容器。
渾濁培養液中,一具具遺體懸浮著。
五六歲的孩童。
十幾歲的少年。
成年男女。
年齡最大者也不過四十餘歲。
足足五十多具同胞遺體,被封存在這些綠色容器里。
英子只看了一眼,便死死捂住防毒面具的進氣口。
王胖子站在原地,握著狼牙棒的手不斷收緊。
「這幫畜生!」
他的聲音隔著面具傳出,顯得低沉發悶。
「連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過,他們還是人嗎?」
沒人回答。
眼前這間實驗室,已經給出了答案。
這些人沒有死在戰場上,也沒有犯下任何罪過。
他們只是生活在東北的普通百姓,卻被日軍抓到地下,成了活體實驗的材料。
胡八一緩緩吐出一口氣。
「全是罪證。」
張志成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取出基地圖紙。
「通往地下三層的必經之路,就是這間實驗室。」
王胖子咬著牙。
「走。」
「先把要找的東西找到。
等咱們出去,我非讓所有人都看看小鬼子當年幹的好事。」
張志成帶頭進入實驗室。
胡八一緊隨其後,英子走在中間,王胖子拖著傷腿殿後。
眾人此行確實有私心。
他們為法器而來,也為那口能夠完成麒麟竭起靈儀式的特殊棺槨而來。
基地里的軍火和古物,只要有用,同樣會帶走。
可這不妨礙他們把整座要塞交給官方。
等啞舍與官方建立穩定聯絡,
這裡的實驗記錄、遇難者遺體和關東軍罪證,都會完整曝光。
深埋地下數十年的死者,也該重見天日。
繼續向內走,培養容器里的遺體逐漸出現變化。
第一具變異遺體長著四條手臂,其中兩條從肋下生出,骨骼已經成形。
第二具遺體有三條腿,多出的一條擠在腰胯之間,關節反向彎曲。
更深處的容器里,還浸泡著一具雙頭胚胎。
兩個頭顱共用一副畸形軀幹,尚未完全發育便被投入培養液中。
英子不敢再看。
胡八一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張志成原以為這裡只是普通的人體實驗室。
走到此處才發現,日軍為了戰爭已經徹底瘋狂。
他們不再滿足於研究毒素和人體承受極限。
他們試圖改造活人。
王胖子忽然停下腳步。
「喪盡天良。」
他摘下防毒面具,雙手合十,對著兩側培養容器深深鞠躬。
「各位父老鄉親,咱們來晚了。」
「你們受的罪,不能白受。」
「早晚有一天,得讓那幫畜生把欠下的債全還回來。」
胡八一也摘下面具,躬身行禮。
「侵略者一旦瘋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出。」
「幸虧他們敗了。」
「真讓這種人打贏戰爭,遭殃的就不只是一國百姓。」
兩人重新站直。
胡八一轉頭時,發現張志成仍停在一具培養容器前。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畸形肢體上。
而是盯著遺體胸口。
「張兄,你發現什麼了?」
張志成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向英子。
「英子,崗崗營子早年有過一批逃難者,
是一名張姓族人帶隊,對不對?」
英子想了想。
「我只聽老人提過。」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帶隊的人到底姓張還是姓章,誰也說不準。
來了多少人,後來又去了哪兒,更沒人知道。」
胡八一走近兩步。
王胖子也顧不上腿疼,拄著狼牙棒湊了過來。
張志成很少露出這種神色。
他既然在此時詢問崗崗營子的舊傳聞,
必然是從這些實驗體身上發現了隱秘。
王胖子等得著急。
「張爺,您到底看出啥了?」
張志成指向周圍的變異遺體。
「你們有沒有發現,這些實驗體都有一個共同特徵?」
王胖子先看四臂遺體,又看向三足遺體。
英子強忍著不適,認真觀察幾眼,還是搖了搖頭。
胡八一順著張志成的視線,從遺體的胸口看到肩背,
又看向露在培養液外的手掌。
片刻後,他猛然轉身。
「紋身。」
「所有變異遺體身上,都有同樣的特殊紋身。」
王胖子立即靠近玻璃容器。
渾濁培養液遮住了部分紋路,可仍能看出這些紋身樣式統一。
即使遺體浸泡數十年,墨色依舊儲存完好。
「還真是。」
「這紋路像麒麟,又有點像貔貅。」
王胖子盯了許久,忽然想起一件東西。
「張爺,這玩意兒和您店裡那尊白玉貔貅挺像。
難道他們是一家人?」
「不是貔貅。」
張志成道:「這是上古凶獸,窮奇。」
他將手電移向遺體雙手。
「再看他們的手指。」
眾人順著光線看去。
這些遇難者的食指與中指全都格外修長。
關節粗大,指腹留有厚繭。
哪怕被培養液泡了數十年,長期訓練留下的痕跡仍舊清楚。
胡八一神色一變。
「這不是日軍改造出來的。」
「當然不是。」
張志成道:「這是後天苦練形成的發丘指。」
「食指與中指必須從小鍛鍊,反覆插入沙土、碎石和藥液中淬鍊。
練成之後,雙指力量遠勝常人,能探棺縫、破機關,也能夾斷細小鎖簧。」
張志成的手電最後停在四臂遺體胸前。
那裡的紋身與其他人不同。
一頭麒麟腳踏烈火,鱗甲、長尾和火紋層層鋪開。
哪怕屍體遭到改造,圖案依舊透著正統張家紋身獨有的威勢。
「窮奇紋身,發丘指。」
「這具四臂遺體身上,更是正統的麒麟踏火圖。」
張志成看向英子。
「結合崗崗營子早年逃難者的傳聞,這些遇難者大機率不是普通百姓。」
「他們可能是張瑞桐的子嗣,也是張啟山父輩那一代的族人。」
王胖子呼吸一滯。
「張啟山?」
他雖入行時間不長,大金牙教過的規矩和雜學卻沒少記。
聽見發丘指與張啟山這兩個名字,腦中關於倒斗行當的傳承瞬間連到一起。
發丘、摸金、搬山、卸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