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聽明白了。
「可咱們不替它開棺，它要是又弄出鬼打牆怎麼辦？」
「它想出去，就得有人拆封。
我們已經走到棺前，它也該看出我們有機會辦到。」
張志成看向那口青銅棺，「我不答應現在開，也不把話說死。
它若把我們困死，就沒人替它解封。」
胡八一緩緩撥出一口氣。
這不是求棺中妖物發善心。
張志成手裡握著它想要的東西，便能拿這件事拖住它。
只要等到斬仙葫蘆冷卻結束，至少真到翻臉時，他們還有一刀可用。
「二十個小時。」
張志成道，「這段時間，誰都別碰棺孔。」
王胖子把狼牙棒重新握穩。
「胖爺明白了。炮也不搬，棺也不砸。」
英子看著張志成，沒再勸他休息。
話音落下，地下三層忽然安靜得聽不見半點回聲。
四人站在棺前，連衣料摩擦聲都消失了。
片刻後，一縷漆黑濃稠的先天黑氣，從哨子棺的縫隙里緩緩滲出。
黑氣沒有散開，反倒貼著棺身向上攀升。
轉眼間，地下倉庫中央多出一道佝僂身影。
那是個拄著烏木拐杖的老婦人。
她滿頭銀絲，臉上帶著歲月刻下的細紋，背脊微微彎著，像是風一吹便要倒下。
可那張臉實在太過出眾，眉眼端正，鼻樑挺秀，
哪怕刻意顯出老態，也壓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風華。
她輕咳兩聲，抬眼看向張志成。
「年輕人，方才不是很能說嗎？」
「張口小鬼子，閉口東瀛術法，口氣狂得很。」
「如今老婆子出來了，怎麼不說話了？」
王胖子握著狼牙棒，喉嚨發緊。
胡八一也將千鳥刀橫在身前，腳下半步未動。
連英子都本能往後縮了縮。
張志成沒有回答，雙眸中金光驟然亮起。
黃金瞳落在老婦人身上。
一行行金色文字浮現。
【胡青丘。】
【狀態：妖氣化形。】
【修為：陸地神仙初期。】
【體魄：狐仙武道金身大成。】
【神通：狐仙信仰、鬼隱迷蹤、移形換影、地煞七十二術。】
【備註：此前被斬仙葫蘆驚退的胡狸狸，正是胡青丘之女。】
張志成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地神仙。
不是陸地天人。
更不是尋常妖物。
此前的紅毛吼，生前修成武道金身，
死後又靠地脈火氣和屍煞積累數百年，已經足夠棘手。
可它修行有缺，終究只是接近陸地天人的層次。
眼前這位胡青丘，卻是貨真價實的陸地神仙。
狐仙武道金身大成。
還掌握地煞七十二術。
這已經不是一兩件法器可以輕易彌補的差距。
張志成本來以為，哨子棺里最多封著一尊陸地天人級別的妖怪。
有斬仙葫蘆在手，便有周旋餘地。
對方再強，也得顧忌斬仙飛刀。
大不了談條件。
大不了各取所需。
誰料這口哨子棺里，竟然直接關著一尊陸地神仙。
斬仙葫蘆還在冷卻。
那一刀斬掉紅毛吼後，距離下一次出手，至少還得等二十個小時。
即便冷卻結束，張志成也不敢保證自己這個半吊子的斬仙飛刀，真能傷到胡青丘。
更何況，斬仙葫蘆發動前需要時間。
請寶貝轉身。
念咒。
催動先天一炁。
在陸地神仙面前，這段時間長得足以讓他死上幾次。
胡青丘見他沉默，拐杖輕輕點在地上。
「怎麼？」
「剛才說得頭頭是道，如今見了本尊，倒成啞巴了？」
張志成緩緩吐出一口氣。
先保全人。
拖住時間。
等斬仙葫蘆恢復。
除此之外，沒有第二條路。
他上前半步，朝胡青丘拱手行禮。
「晚輩張志成，見過前輩。」
「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胡青丘眉頭一挑。
「哦？」
「東瀛陰陽術、風水術、符籙術，根源本就在華夏。」
「他們不過是學了些皮毛，改了幾個名字，便拿去裝神弄鬼。」
「什麼四象，什麼八卦，什麼陰陽五行，哪一樣不是從華夏傳過去的？」
王胖子聽得眼皮一跳。
這種時候，張志成還敢當著棺中大妖的面貶低東瀛。
膽子也太大了。
胡青丘卻沒立刻發怒，只是眯起眼睛。
張志成繼續道：「前輩被困在這裡數十年，不是前輩破不開這口哨子棺。」
「而是前輩本體受限。」
「哨子棺外有一層四象封印，棺內還有一層四象封印。
兩道封印彼此巢狀，內外相扣，最後化成雙重八卦。」
「想解封，必須內外同時動手。」
「前輩的妖氣能透出封印，本體卻仍被鎖在棺中。
單從外部拆解，封印會反噬；
從內部強沖，也會被外層大陣壓回去。」
「不是前輩無能。」
「是那幫東瀛陰陽師用了取巧的手段，才讓您受困至今。」
胡青丘拄著拐杖，沉默下來。
她臉上的冷意少了幾分。
張志成看著棺身上的封印紋路，繼續補上一句。
「以您的修為，尋常棺槨根本困不住。」
「妖族體魄強橫，先天便勝過人族。
您又修成狐仙武道金身，縱使百口鐵棺壓上來，也未必能鎖得住您。」
「只有這套雙重巢狀的四象八卦，借天地陰陽相互牽制，
才能把一位積攢數千年修為的狐仙困住數十年。」
「說到底，是那幫小鬼子陰險。」
「他們不敢正面碰您，只敢靠偷來的華夏術法，把您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
地下倉庫里靜了下來。
王胖子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胡八一看著張志成，手掌從千鳥刀柄上緩緩鬆開。
這幾句話聽著是在解釋封印。
實際卻是在替胡青丘找台階。
前面罵東瀛。
後面抬胡青丘。
一口一個陸地神仙，一口一個狐仙金身。
將對方的怒火，全往當年封印她的關東軍身上引。
胡青丘輕輕咳了一聲。
「你這小輩，倒是會說話。」
她抬起頭，目光落向那兩層交錯封印。
「當年，老身確實沒看透其中關竅。」
「巔峰之時，老身單憑體魄搏殺，不輸任何人。
便是柳坤生當面，老身也不曾怕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