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
柳坤生。
東北柳仙之首。
五仙中最不好惹的鷹派人物。
胡青丘敢說正面硬撼柳坤生，還是巔峰不退，這份底氣絕不是虛張聲勢。
胡青丘的聲音漸漸低沉。
「妖族重血脈，重體魄。」
「人族卻擅長推演術法，善於把一分力量用出十分效果。」
「老身當年被困在此處，本體沖不開，妖氣化身又拆不了封印。
直到後來，才一點點摸清內外同步的玄機。」
她看向張志成。
「你一眼便能看出雙重四象封印的關鍵。」
「又懂得以言語縱橫，借勢轉圜。」
「鬼谷一脈？」
張志成神色不變，背後卻起了一層冷汗。
胡青丘被困多年。
卻能一眼看穿他的傳承。
那只能說明，從他們進入野人溝開始，對方就在暗中窺探。
白狐討封。
郭蛤蟆墓。
關東軍基地。
童男童女怨靈。
包括他們進入地下三層後的每一步，
恐怕都沒有逃過這位狐仙的眼睛。
可這也說明一件事。
胡青丘急著脫困。
她需要他們。
雙方還有談的餘地。
胡青丘拄著拐杖，緩聲道：「鬼谷縱橫一脈，向來講究觀勢、借勢、馭勢。」
「你年紀輕輕，已有這份眼力，天資確實罕見。」
「人族壽元短，卻有根骨資質之利。
若人族多出無數你這般修士，妖族哪還有立足之地。」
張志成拱手道：「前輩謬讚。」
「晚輩名叫張志成，久居順天府，經營古玩生意。」
「隨行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
他們隨我修習吐納法門，此次進野人溝，
本是為了歷練，沒想到會誤入此地。」
胡青丘看向胡八一三人。
胡八一抱拳道：「胡八一。」
王胖子趕緊接話：「王凱旋，前輩叫我胖子就行。」
英子抱著獵槍，小聲道：「我叫英子。」
胡青丘沒有回應，只是盯著張志成。
張志成繼續道：「前輩不必擔心外界環境。」
「如今的人世，早已和數十年前不同。」
「國內不許精怪害人，只要不沾人命，
不肆意作亂，沒人會沒事跑來喊打喊殺。」
「國家還會保護珍稀生靈，維護生物多樣性。」
胡青丘眉頭微蹙。
「生物多樣性？」
「就是山中鳥獸、草木蟲魚，都有各自用處，不能輕易趕盡殺絕。」
張志成道：「比如大熊貓，過去山裡人見了，也許只當是一頭罕見野獸。
如今卻專門劃出保護區，有人看護，有人研究，誰敢傷它，便要擔責任。」
「前輩若能安守規矩，外界未必容不下您。」
「如今沒人逼著妖族一定要躲進深山老林。」
「只要不害人，便能活得安穩。」
胡青丘盯著他看了很久。
張志成神色平靜，沒有半點躲閃。
「前輩若願意相信晚輩，晚輩會盡力配合拆封。」
「只是晚輩總不能一直稱呼您為前輩。」
「還請前輩告知名號，後續行事也方便一些。」
胡青丘沉默片刻。
「本名，早忘了。」
「胡家排行第三。」
「你們叫我胡三太奶便是。」
王胖子和胡八一同時一震。
胡三太奶？
關外胡家那位胡三太奶？
胡青丘卻沒理會兩人的反應，拐杖朝旁邊陰影一點。
「胡狸狸。」
「還不滾出來？」
陰影里傳出一聲委屈的嗚咽。
隨後，一隻毛色雪白的小狐狸慢吞吞鑽了出來。
它縮著脖子，四肢貼地，尾巴緊緊夾在身後，連看張志成一眼都不敢。
胡三太奶冷聲道：「你是東北胡家傳人。」
「躲在暗處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胡狸狸耳朵垂下去，聲音裡帶著哭腔。
「娘，不是我膽小。」
「他要吃我。」
「他還說要把我的皮扒下來，做成圍脖！」
王胖子嘴巴張得老大。
「這不是崗崗營子外頭，找人討封的那隻小狐狸嗎？」
英子也認出來了。
「我記得它！」
胡八一看著胡狸狸，又看向胡三太奶，面色徹底變了。
此前那隻嚇得落荒而逃的小狐狸。
竟然是胡三太奶的女兒。
而胡三太奶，則是能和柳坤生正面硬撼的關外大仙。
王胖子握著狼牙棒的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他和胡八一當年在崗崗營子插隊，聽過不少東北五仙的傳聞。
胡家、黃家、白家、柳家、灰家。
關外大地，出馬弟子供奉仙家，請仙上身，立堂口保家護業。
其中胡三太爺、胡三太奶與黑媽媽，便是東北馬仙中最頂層的存在。
胡家大仙。
關外狐仙一脈的大家長。
尋常百姓進廟燒香，供的也只是泥胎塑像。
如今真身就站在眼前。
英子是土生土長的東北姑娘，對這些規矩比誰都敬畏。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伏地。
「胡三太奶在上，英子給您磕頭了。」
「能見您老人家真身，是英子天大的福分。」
「若能得您庇護，歸入堂口，我這輩子都知足。」
胡八一嘴唇動了動。
王胖子也下意識彎了彎膝蓋。
可兩人畢竟不是關外出馬弟子，如今又處在生死未定的地下倉庫，
貿然拜入堂口並不合規矩，只能強撐著站在原地。
胡三太奶看了英子一眼，神色緩和不少。
「倒是個懂禮數的丫頭。」
張志成站在原地，神色始終平穩。
黃金瞳把母女二人的底細照得清清楚楚。
胡三太奶的修為確實駭人。
胡狸狸也不是普通野狐。
可這份震動，早在系統面板浮現時便已經壓下去大半。
他唯一覺得奇怪的，是另一個名字。
關外傳聞中，胡三太奶在人世間留下的名號，一直叫苗翠花。
黃金瞳顯示的本名，卻是胡青丘。
張志成很快便釋然。
華夏仙神自古便有諸多化名。
有人遊走人間時改名換姓，有人立堂口時另取仙號，
也有人喜歡分出多個身份，留下不同傳說。
胡三太奶有兩個名字，根本算不上什麼怪事。
比起那些上古仙神數不清的化名與分身，這點名號虛實無關緊要。
無需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