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太奶抬起頭，目光落在哨子棺上。
「因為老身低估了東瀛陰陽師。」
「他們侵占種花家時，掠走了大量修行典籍。
符篆、陣法、封印之術，原本便有華夏根源。
他們得了那些典籍，又結合陰陽術不斷推演，進步極快。」
「這道八卦封印，並非死陣。」
張志成目光一凝。
「它會自行完善？」
「不錯。」
胡三太奶道：「剛被封住時，老身還能損耗修為，強行沖開一道缺口。」
「可幾十年過去，封印藉著時間不斷穩固。
外層壓內層，內層鎖外層，變得越來越難拆。」
「等老身傷勢痊癒，再想破封，已經晚了。」
她說到這裡，語氣里多出幾分自嘲。
倉庫里只剩應急燈發出的輕微電流聲。
胡三太奶看著張志成。
「老身願意請你出手。」
「只要你能破開封印，條件可以談。」
胡狸狸立刻竄了出來，跑到張志成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腳。
「張大哥，幫幫我娘吧。」
「我可以把狐毛送給你。」
「我的毛可暖了，做成圍脖，冬天不怕冷。」
說著，她仰起小腦袋，兩隻眼睛水汪汪的。
「你別吃我，也別扒我的皮。
我自己給你拔毛，拔多少都行。」
王胖子嘴角抽了一下。
「這小狐狸還真捨得。」
張志成彎腰將胡狸狸抱了起來。
入手軟乎乎的一團，狐狸毛厚實順滑，
掌心壓上去，能感覺到溫熱的體溫。
胡狸狸本來還在撒嬌，被他抱起後頓時僵住，
四隻爪子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張志成摸了摸她背上的毛。
「確實夠暖。」
胡狸狸耳朵一下豎了起來。
「那你答應了？」
「先別急。」
張志成抬頭看向胡三太奶。
「前輩，我有一個問題。」
胡三太奶道：「你問。」
「若我解不開封印，前輩會怎麼做？」
張志成的手仍搭在胡狸狸背上，聲音卻沒有半點玩笑。
「會放我們離開，還是會像對付並木那群人一樣，把我們全留在野人溝？」
話音落下，胡狸狸徹底不動了。
王胖子臉上的笑也沒了。
胡八一握住千鳥刀，英子抱著獵槍，幾人都沒再出聲。
這個問題，才是關鍵。
胡三太奶既然有能力把並木一行人困死在山林里，便同樣有能力留下他們。
張志成能看破封印，又是鬼谷縱橫一脈傳人。
在胡三太奶眼中，他的價值，遠比胡八一、王胖子和英子高得多。
短暫沉默後，胡三太奶開口。
「老身不會說假話。」
「若你解不開封印，我不會放你們所有人離開。」
王胖子臉皮一緊。
胡三太奶繼續道：「但老身也不會把你們都困死。」
「野人溝偏僻，普通獵戶和尋常異人闖不進這座要塞。
地面的怨靈，足夠攔住大部分人。」
「真正值得留下的，只有你。」
她看著張志成。
「老身會扣下你，放胡八一、王凱旋和英子離開。」
「讓他們回去傳信。」
「鬼谷一脈既然還在，便總有師門長輩，也總有能破封的異人高手。
以你為質，他們會來。」
胡八一臉色沉了下來。
「前輩是想拿張兄逼人？」
「是。」
胡三太奶答得很乾脆。
「胡家雖已沒落，底蘊卻未完全斷絕。
狐仙紅丸、胡家堂口，還有老身多年的積累，都可以拿來談。」
「來人若肯解封，老身給得出籌碼。」
「來人若不肯，便讓他看著你留在此地。」
胡狸狸在張志成懷裡抬起頭，
想替母親解釋，最後卻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張志成看著這位被困數十年的狐仙，拱了拱手。
「前輩心思縝密，布局周全。」
胡三太奶沒有謙讓。
「活得久了，總得為自己和女兒多想一步。」
張志成點了點頭。
他掌心下的胡狸狸仍然僵著，胡八一和王胖子臉上也帶著後怕。
可張志成反倒鬆了幾分。
初見哨子棺時，他一語點破雙重封印的關鍵，才讓胡三太奶沒有立刻動手。
再加上對方對種花家後輩還留著一分善意，幾人才有機會一路走到這裡。
若是胡三太奶提前布好局，把他們直接扣在野人溝，
憑他們初入異人界的處境，根本找不到能及時救援的人。
到那時，被困三年五年，甚至十幾年，都不算意外。
胡三太奶的算計未必良善，可比起滿口仁義的假話，
這種擺在明面上的真實，反倒更靠得住。
薑還是老的辣。
張志成方才還在盤算，胡三太奶嘴上說得坦蕩，
實際卻把所有主動權都抓在自己手裡。
若真要替她解封，至少也得等斬仙飛刀恢復，給自己留一張底牌。
這個念頭才剛升起，懷裡的胡狸狸便動了動。
小狐狸原本縮成一團，耳朵貼在腦後，連尾巴都不敢亂晃。
此刻卻悄悄豎起耳朵，抬頭盯住張志成。
那雙烏溜溜的狐狸眼裡，多了幾分看透後的得意。
張志成低頭和她對視。
胡狸狸非但沒有躲開，還往他懷裡拱了拱，
尾巴尖輕輕掃過他的手腕，神態頗有幾分拿捏住人的意思。
張志成有些哭笑不得。
剛才還怕得發抖，轉眼便敢跟他擺譜。
這小東西，膽子恢復得倒快。
得找個機會好好揉一頓，免得以後仗著胡三太奶撐腰，天天騎到他頭上。
他剛抬起手，胡三太奶已經先一步開口。
「狸狸，收起你那點小聰明。」
胡狸狸耳朵一耷，立刻把腦袋埋進張志成懷裡。
胡三太奶抬起手，指尖輕輕一甩。
數道漆黑流光從她袖中飛出，在半空中划過弧線，穩穩落到張志成幾人面前。
四張巴掌大小的黑色仙帖，落在地上。
仙帖四四方方，通體漆黑，邊緣以暗金絲線勾勒，
正面印著一個醒目的「胡」字。
每一張仙帖上都留著幾處空白，顯然只能寫下寥寥數字。
王胖子盯著仙帖看了半天，忍不住問道：「胡三太奶，這是啥玩意兒？賣身契？」
胡八一立刻瞪了他一眼。
「胖子，少說兩句。」
「我這不是問問嗎？
這東西一看就不一般，總不能讓咱們稀里糊塗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