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內蜷縮著一隻體型碩大的狐狸。
她周身覆蓋著褐黃色毛髮，毛髮油亮光潔，在夜明珠映照下泛著柔和光澤。
身軀足有成年水牛大小，四肢收攏在腹下，九條粗大的狐尾交疊在身後。
九尾。
狐族百年凝聚一尾。
九條尾巴，便代表近九百年修為。
如此輩分，在東北胡家之中已經高得驚人。
更讓人震撼的是，她身上的傷勢幾乎已經恢復。
數十年封印沒有摧毀她的根基，
養魂金棺反倒替她溫養魂魄，修補了當年受損的肉身。
胡三太奶睜開雙眼。
那雙狐眸掃過眾人，隨後輕盈躍出棺槨。
她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九條狐尾在身後緩緩舒展，
龐大的身軀迅速縮小，最終化作先前那名拄杖老婦人的模樣。
金棺中的另外兩具屍體，也隨之徹底露了出來。
那是兩具水銀童屍。
男孩和女孩都只有五六歲，男孩頭頂扎著沖天辮，女孩挽著雙髮髻，
身上的衣著與此前怨靈顯現時一模一樣。
他們面容栩栩如生，皮膚卻呈現出灰白色，周身遍布青黑毒斑。
水銀凝固在體內，使得屍身保持了生前的模樣，連睫毛和指甲都沒有腐爛。
王胖子盯著兩具童屍，嘴唇動了幾下。
「這么小的孩子，怎麼會躺在棺材裡？」
胡八一長嘆一聲。
「這是水銀屍。」
王胖子仍不願相信。
「水銀屍是什麼？」
「製作水銀屍，必須在童男童女活著的時候動手。」
胡八一盯著兩具屍身。
「先在頭頂、後背和腳心鑿孔，再把水銀灌進體內。
等水銀流遍全身，再用水銀粉塗滿皮膚，把屍身徹底封住。」
「這樣做，肉身便能萬年不腐。」
王胖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活著灌水銀？」
「對。」
胡八一的聲音發沉。
「這是古代最殘忍的殉葬手段之一。
孩子活著受刑，死後還要被煉成鎮守邪陣的工具。」
眾人看著棺中的兩具童屍，誰也沒有再說話。
胡八一想起那些歷史舊事，緩緩開口。
「秦始皇修建陵墓時，用兵馬俑代替活人殉葬，
至少沒有讓成千上萬的人跟著陪葬。」
「明英宗朱祁鎮一生做過不少錯事，
可他臨終前留下遺詔，廢除了宮妃活人殉葬。」
「就因為這件事，後世給了他一個『英』字諡號。」
王胖子咬著牙。
「能廢掉活人殉葬，確實算做了件人事。」
「可這些小鬼子，比古代那些暴君還狠。」
「他們不是拿人陪葬。」
胡八一看向棺中的兩具屍身。
「他們是把活人做成了法器和陣眼。」
王胖子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繃起。
「難怪地下二層那兩個怨靈怎麼殺都殺不乾淨。」
「咱們之前打散的只是魂魄分身，真正的屍身一直在這裡。
只要養魂金棺還在，屍身便能重新孕育怨靈。」
胡八一點頭。
「而且童男童女和胡三太奶被封在同一口棺里，身上的氣息彼此牽制。
三太奶不能直接滅掉他們，否則封印也會立刻反噬。」
「這幫東瀛陰陽師，把一層封印套在另一層封印上，
再用兩個孩子牽制三太奶，最後讓怨靈鎮守地下通道。」
王胖子看著那兩張沒有生氣的孩童面孔，低聲罵道：
「一環套一環，真是缺德到家了。」
張志成沒有接話。
他原本也打算找到童男童女的屍身。
怨靈已經被斬仙葫蘆和千鳥刀打散，
若能從屍身中挖出屍丹，便能讓蘭陵王面具進一步提升。
可現在，兩具孩子的屍身就擺在他眼前。
他們沒有選擇過自己的命運。
活著時被灌入水銀，死後被煉成怨靈，數十年困在暗無天日的地下，
魂魄一次次被驅使，肉身一次次復生。
張志成看著那兩具水銀童屍，終究於心不忍，徹底打消了原本的念頭。
「張爺，咋了？」
王胖子察覺到他的變化，低聲問道。
張志成沒有回答，只是取出養魂金棺，將棺內空間清理出來。
「老胡，胖子，把他們抱出來。」
王胖子愣住了。
「抱出來？」
「對。」
「那這兩具屍體怎麼辦？」
「安葬。」
張志成語氣平靜。
「他們受了幾百年苦，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胡八一看了看棺中的童男童女，沒有再勸。
「好。」
兩人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兩具水銀童屍抱出。
屍體比看上去沉重得多，水銀灌入體內後，重量遠超普通孩童。
王胖子抱起男童時，手臂立刻往下一沉，險些沒托穩。
「別磕碰。」
張志成提醒道。
「屍身儲存完整，不能讓他們再受損。」
王胖子連忙收緊手臂。
「放心，胖爺這回輕著呢。」
英子從旁邊找來一塊厚毯子，將童男童女分別包好。
兩具屍體被放在地上後，原本空曠的金絲楠木棺槨頓時顯得冷清許多。
張志成抬手一招，養魂金棺緩緩縮小，被他收入精絕玉鑰。
精絕玉鑰內部只有二十七立方米空間。
此前郭蛤蟆墓室收穫的古董，早已占去大半位置。
槍械、彈藥、防毒面具和一批軍用物資也塞進了不少空間，剩下的位置並不充裕。
好在養魂金棺內部中空，騰出了很大一片地方。
王胖子看著滿地空蕩蕩的木箱，忍不住感慨。
「這趟進山，東西倒是沒少拿。」
胡八一檢查著手中的地圖。
「能帶走的已經帶得差不多，剩下的東西留給官方。」
「軍火也留？」
「軍火最該留。」
張志成看向周圍。
「這裡是關東軍地下基地，裡面留下的物資、檔案和實驗記錄，
都是當年侵略者留下的罪證。
官方接手後，可以公開展示，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當年做過什麼。」
王胖子點點頭。
「這個必須留。」
「這些東西要是拿出去賣，確實能換不少錢，可那樣就可惜了。」
「古董能賣，軍火和資料不能動。」
張志成又看向那幾排儲物箱。
「崗崗營子之前靠古玩熱潮，已經解決了溫飽。
後面有了錢，也不能讓村民一下變成只知道花錢的暴發戶。」
「修路，助學，改善房屋和水電，這些才是長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