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父親放下酒碗，像是回憶起了當時的景象。
「東南方向的瀑布斷水以後，後面的山壁露了出來。
考古隊清理了好幾天，最後真的在瀑布後面找到一座地宮墓門。」
「墓門很大，修在山腹里，外面有石刻和封門結構。
考古隊的人都說，裡面肯定就是蕭太后的主墓。」
「他們準備了很長時間，才把墓門開啟。」
大金牙接著道：「墓門剛開啟，裡面就湧出一股黑風。」
「不是普通山風。」
「那股風像是從地底吹出來的，黑得看不見盡頭。
門口的人連站都站不穩，手電光照進去，什麼都看不清。」
「黑風一出，天氣立刻變了。」
「原本還是大晴天，牛心山上空卻在短時間內聚起大片烏雲。
山頂像是被黑鍋蓋住，狂風從四面衝下來，雷聲一陣接著一陣。」
王胖子聽得入神，忍不住問：「有雨嗎？」
「最開始沒有。」
大金牙道：「山下的人都看見了，天上雷雲壓得很低，可地面一點雨都沒落。
那種場面，誰見過都得害怕。」
英子父親接話：「山裡的鳥獸全跑了，牛羊也不肯進山。
考古隊的人想撤，可那時候山路已經被風雪和落石堵住。」
「所有人只能留在山裡。」
「然後，大蛇出現了。」
大金牙放低了聲音。
「山腳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地面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等村民往山下看時，一條黑色巨蛇從林子裡爬了出來。」
「那條蛇太大了。」
「身子盤在山腳，遠遠看去像一條黑色山嶺。
它的腦袋抬起來，離地足有幾十米，
蛇身從山腳一直拖到林子深處，長度至少有幾百米。」
英子下意識抓緊了獵槍。
王胖子也沒再插話。
大金牙看了他一眼，語氣里多了幾分得意。
「胖爺，這段夠不夠震撼？」
王胖子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大金牙沒有停。
「山下村民見到大蛇以後，以為是蛟龍出世。
那時候沒有下雨，也沒有洪水，更沒有真正的水勢匯聚，
按老輩人的說法，根本不符合走蛟化龍的天時。」
「可誰也不敢賭。」
「村民一個接一個跪到地上，求它別發怒，求它保佑附近村子平安。
有人磕頭，有人燒香，還有人把家裡最好的糧食搬到山腳。」
「可那條大蛇根本沒看他們。」
「它只抬頭盯著天上的雷雲。」
英子父親的聲音越來越低。
「後來，天上的雲慢慢聚到一起。」
「雲不是普通的雲。」
「它們在半空凝成了一雙眼睛。」
大金牙說道：「那雙眼睛太大了，幾乎占滿半邊天空。
雲層組成眼皮，雷光藏在瞳孔裡面，俯視著山下所有人。」
「那種威勢，根本不像人間東西。」
「天眼和大蛇隔著整座牛心山對視了三四分鐘。
沒有雷聲，也沒有風聲，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王胖子低聲道：「它們在幹什麼？」
「說話。」
大金牙道：「至少英子父親是這麼說的。」
英子父親臉色發白。
「那不是人的語言。」
「天空的眼睛發出聲音時，像很多人在雲里一起說話。
大蛇的聲音從山腳傳來，帶著嘶嘶的迴響。
旁人一個字都聽不懂，只有我勉強聽出了一些。」
「那兩個東西像是在談判。」
「天上的眼睛叫燕燕。」
「地上的大蛇，自稱柳坤生。」
柳坤生三個字落下，屋裡的氣氛頓時變了。
胡八一皺起眉頭。
王胖子也停下了筷子。
他們雖然剛進入異人界，卻已經聽過這個名字。
長白山柳仙之首，東北五仙中的頂級存在。
對普通人來說，那是只存在於傳聞中的大仙，
對修行之人來說，則是壓在頭頂的一座高山。
張志成沒有說話。
他已經猜到燕燕是誰。
蕭太后，蕭綽。
沉睡千年的契丹女皇，屍身與魂魄早已超出尋常古墓異類的範疇。
若她真的借地宮出世，能讓柳坤生親自現身，事情便絕不會只是一次普通起屍。
英子父親繼續說道：「我當時就知道不對。」
「柳坤生在長白山成名多年，天上的東西又從地宮裡出來。
它們談的事情，絕對不是我們這些人能插手的。」
「我馬上叫村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牛心山。」
「可還沒等我們走遠，談判就破裂了。」
大金牙猛地一拍桌子。
「天上的雲眼突然發怒。」
「轟！」
「第一道雷直接劈了下來，粗得跟水桶一樣，落點就是柳坤生。」
「山腳的地面被雷光照成白色，附近的樹木成片倒伏。
柳坤生沒有躲，它張口吐出一大片黑霧，身軀也跟著向上騰起。」
「緊接著，它從懷裡甩出一道矮小身影。」
英子疑惑道：「矮小身影？」
「對。」
大金牙道：「那東西只有正常人大小，甚至還沒有成年人的身高。
被柳坤生甩出去以後，立刻鑽進黑霧，張口吐出雲氣，踩著雲層衝上半空。」
「它和天空的異象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整座牛心山都在震動。」
雷霆一道接著一道落下，冰柱從雲層里傾瀉下來，砸在山體和林間。
黑霧、雷光、冰霜混在一起，山上的石頭不斷崩裂，樹木被連根拔起。
原本躲在附近的考古隊員全都跪倒在地。
沒有人能靠近，也沒有人有能力干涉。
那已經不是人能夠參與的戰鬥。
「打了多久？」胡八一問。
「沒人說得清。」
大金牙道：「有人說十分鐘，有人說半小時。
山下的人被嚇得神志不清，時間早就亂了。」
「不過結果很明確。」
「天上的那雙眼睛輸了。」
「雲層被黑霧撕開，雷光一點點散掉。
最後柳坤生重新落回山腳，漫天烏雲也跟著崩散。」
「它贏了。」
王胖子臉上的得意徹底消失。
他想起自己此前吹噓過的經歷。
草原大地懶，紙人紙馬，千年紅毛吼，怨靈童男童女，
還有郭蛤蟆墓里的陸地神仙級強者。
那些東西確實兇險。
可和牛心山上空的戰鬥相比，根本不是一個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