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相如連忙回過頭，被門縫中露出來的人臉嚇了一跳。
是秦文君！
「文君，我在這！」他連忙幾步走到門邊，貼著門縫壓低聲音。
門外的人鬆了口氣，緊接著，門板傳來輕微的觸感，像是她把臉貼了過來。
「你身體沒事吧？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麼樣？」
「我沒事，就是脖子有點疼，別的都好。」許相如隔著門，都能想像出她皺著眉、睜著眼睛著急的模樣，「你怎麼跑出來的？你爸沒為難你？」
「先別說這個。」秦文君的聲音有點急，她伸手推了兩下門，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這門怎麼推不開啊？是不是鎖上了？」
「我裡面沒有鎖，外面也沒看到，應該是你爸用什麼法子將門頂住了。他還留了張紙條，讓我在這兒給菩薩道歉，菩薩什麼時候原諒我，他什麼時候放我出去。」
「開玩笑呢吧？就孔雀菩薩那個小心眼，我就磕掉它一塊釉，它就記仇到現在。」秦文君氣到跺腳，「我看我爸壓根就沒打算放你出來。」
許相如頓了頓，補充道，「對了，文君，我在裡面找到一本明朝時期的舊書，上面寫著一個解厄的法子，但是第一步需要焚香。大殿裡的香都被收走了，你幫我找找外面有沒有。」
「香？」秦文君愣了一下，「好，我去找找。」
許相如靠在門後，從剛才開始一直懸著的心，現在終於安定下來。
她來了就好。
至少知道她沒事，而且她還想著自己。想到這，許相如不禁笑了，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他們順利逃了出去，甚至逃出了青溪鎮，那他和秦文君還能繼續在一起嗎？
秦文君想有自己的生活，她這麼反對父母安排的婚姻，應該也不會願意繼續和他扯上關係了吧？
許相如有些落寞，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繼續在祠堂內翻找線索。
秦文君叉著腰站在院子裡，她也不知道香燭一般放哪兒，但正殿大門進不去，偏殿也鎖著，只能在院子裡瞎晃。
她剛想繞去右邊看看，忽然聽見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而且正往她這邊來。
秦文君心裡咯噔一下，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忙閃身躲到院角，縮在一尊石像後面。
兩個舉著火把的漢子走了過來，秦文君認出了他們，就是在白天祭典上站在前排攔住她的人。火把的光晃來晃去，將兩人的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很長。
「你剛才聽見啥動靜沒？好像有人說話。」其中那個矮個子的撓了撓頭，往院子這邊瞟了一眼。
秦文君嚇得趕緊縮起身子，將頭深深埋進膝蓋里。那人舉著火把往石像這邊晃了晃，橘色的火光掃過來，眼看就要照到她蜷縮的角落。
「喂！來人啊！」
就在火光快要落在她身上時，大殿裡忽然傳來許相如的聲音。
兩人皆是一愣，隨即齊齊轉了方向，舉著火把往大殿門口走去。秦文君趁著這空檔，貓著腰一溜煙竄到旁邊的陰影里。
「咚咚咚——」高個拍了拍門板，粗聲粗氣地喊：「喊什麼喊！大半夜的發什麼瘋！」
「我渴了。」許相如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給我拿點水來。」
高個子當即嗤笑出聲，拿火把照著門板，語氣里滿是不屑：「你冒犯了孔雀菩薩，還想要水喝？尿都沒有！老老實實在這兒跪一夜賠罪，敢耍什麼花樣，有你好果子吃！」
另一個也跟著罵了兩句，兩人罵罵咧咧地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先前那個疑心重的又折了回去，舉著火把往剛才石像那邊照了一圈。
「哪有啥動靜？你聽錯了吧。」高個子嗤了一聲，晃了晃手裡的火把，隨意照了兩下，「闖禍那小子現在還鎖在大殿裡呢，有菩薩看著他，還能讓他插翅飛了？鎮長親自交代的，讓咱們守緊點，罰他跪一夜給菩薩賠罪，等天亮了再說。」
「也是，敢衝撞菩薩遊街，真是不要命了。」那人點點頭，又往這邊掃了一眼，沒看見什麼，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走吧，再巡一圈就換班了。這大半夜的，困死個人。要我說，直接按老規矩辦了不就完了，費這事。」
「你懂啥，鎮長那是顧著她女兒的面子。而且再怎麼說，這人也是他們家女婿，是要派上大用的。」
「什麼大用？」
「你問我？我知道個屁！別廢話，再跟我去祠堂那裡逛一圈，換完香咱們就回去睡覺，換下一班人上來。」
兩人說著，慢慢走遠了，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院牆那頭。
秦文君又等了好一會兒，確定人真的走了，才慢慢探出頭來。她拍了拍胸口，長長吐了口氣。
好險。
祠堂……對，去祠堂看看。
秦文君溜到祠堂，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輕輕推門進去。
祠堂里靜悄悄的，迎面是一排排的祖宗牌位，黑底金字，整整齊齊地擺在神龕上。
空氣里浮著濃郁的檀香味道，混著點桐油和木頭的氣息，沉沉的，壓得人胸口有點發悶。
正中間的供桌上擺著幾盤供果，還有個青銅香爐，裡面插著三根香，剛點上沒多久，香頭還燃著火星，裊裊的白煙直直往上飄，在半空中慢慢散開。
果然有香！
秦文君放輕腳步走到供桌前，看了眼滿牆的牌位，心裡有點發虛。她雙手合十，對著牌位拜了拜，小聲念叨道：「列祖列宗莫怪啊，我這也是沒辦法。秦家香火這麼旺，也不差這三根香。就當……就當是為了你們後代的婚姻大事，先借我用用，等出去了我再給你們燒十把，不，二十把！」
她念叨完，又匆匆拜了兩拜，才吹滅香，慢慢把香拔了出來。
她剛要轉身往外走，忽然瞥見供桌旁邊的椅子上放著個小小的木盒。盒子半開著，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滿滿一盒沒開封的香。
額……
現在把香還回去還來得及嗎？
秦文君索性把那盒香也拿上，多拿點，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她貓著腰往外走。剛走到門邊，忽然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正往祠堂這邊來。
秦文君心裡咯噔一下，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怎麼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