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下午四點。
豐堯送完最後一單外賣，準時回到家。今天沒有陪玩任務，他也懶得在外面換衣服，到家時騎手服滿是汗味。
擰開房門，身著圍裙的韓晴柔舉起鍋鏟，從廚房裡輕快地跳出來。
「男朋友，你回來啦！」
她眉眼彎彎，故意拖長語調。
「是先吃飯，先洗澡，還是先……」
「我得先上個大號，憋一路了，麻煩讓讓。」
豐堯捂住肚子，風風火火衝進衛生間，砰一聲關上房門。
韓晴柔不開心地嘟嘟嘴。
真是的，一點情趣都沒有！
二十分鐘後，豐堯清理完內存，再沖洗掉一身汗灰，換上乾淨衣服走出衛生間，聽見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動靜，好奇地走過去。
韓晴柔握住筷子，在一口小鍋里認真攪動。
「幹嗎呢？」
「我下面給你吃呀。」
韓晴柔回頭沖他笑笑。
豐堯神情疑惑：「我家鍋還能用？」
自從父母離世，豐堯基本都在學校食堂和外面解決。
他以前倒也心血來潮嘗試過做飯，可一套流程下來，既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成本甚至比樓下快餐還高。
嘗試兩次以後，豐堯果斷放棄。
偶爾懶得下樓，最多用開水煮兩個雞蛋或泡桶方便麵。廚房一年到頭開不了幾次火，裡面的鍋碗瓢盆早成了擺設。
「大鍋好像不行，鍋底都有鏽。」
韓晴柔指向面前小鍋：「不過這個我刷了幾遍，看起來還能用。」
豐堯再問：「食材哪來的？」
「你的泡麵呀。」
韓晴柔用筷子挑起一片暗紅色薄肉，頗為得意地介紹：「另外我從家裡帶了塊山老腿，我媽說切幾片煮麵特別香。」
豐堯瞅一眼鍋里舖滿大半層的火腿，再看一旁泡麵調料袋，油包被韓晴柔用筷子颳得一乾乾淨淨。
小鍋容量有限，湯水本來就少，大部分又被麵條吸進去。
豐堯隱約生出一絲不祥預感……
不過迎上韓晴柔滿含期待的目光，他最終沒有多問。
「辛苦女朋友。」
「不客氣，男朋友。」
幾分鐘後，韓晴柔將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上餐桌。
「嘗嘗。」
「你不吃？」
「我最近控碳。」
韓晴柔溫柔道：「這碗專門給你做的。」
「還挺講究。」
豐堯用筷子夾起麵條送進嘴裡，表情微變。
山老腿本就是重鹽醃製火腿，韓晴柔又將整袋調料一粒不剩地倒進鍋里，再搭配幾乎吸乾湯汁的麵條，一口下去給豐堯齁得直想吐。
果然，人不可能是完美的。
老天爺再怎麼偏愛韓晴柔，也總得給她關上兩扇窗。
「怎麼樣？」
韓晴柔眼巴巴望過來。
「還可以。」
豐堯艱難咽下，強顏歡笑。
「真的？」
韓晴柔歡欣鼓舞：「那我以後每天都給你做！」
「不用！」
豐堯趕緊制止：「其實我最近也準備控碳，偶爾吃一頓就夠。」
韓晴柔可不像於棠那麼好忽悠，她狐疑地眯起眼睛，忽然伸手奪過豐堯手裡筷子，夾起麵條嘗上一口。
「唔！」
鹹味直衝天靈蓋。
姑娘臉色驟變，起身跑到垃圾桶旁將嘴裡東西吐掉，又抓起水杯連灌幾口。
「別、別吃了！」
韓晴柔被齁得邊咳嗽邊擺手：「對不起……我沒想到煮個泡麵還這麼難吃。」
豐堯神情詫異：「原來你知道自己做東西難吃？」
「以前在家裡試過幾次。」
韓晴柔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炒菜容易失敗，煮泡麵總該簡單一點吧？我就想著……試試運氣嘛。」
豐堯無言以對。
姑奶奶你煉丹呢，這玩意是靠運氣的嗎？
「做得很好，下次別做了。」
「哦……」
韓晴柔悶悶應聲，取下腰間圍裙。
賢妻良母果然不是那麼好當的，比考全省第三難多了。
兩人將面處理掉，回到客廳沙發坐下。
豐堯詢問：「你後面幾天有什麼打算？」
「繼續看志願呀，清北兩邊都有老師找我，我還沒想好呢。」
韓晴柔把鞋一脫側坐上沙發，白皙腳丫輕踹豐堯：「你還是先操心自己吧，想好去哪沒有？」
豐堯點頭：「心裡差不多有幾個方向了。」
「能跟我說說嗎？」
見豐堯不反抗，韓晴柔得寸進尺，開始用腳趾故意夾豐堯大腿肉。
豐堯拿出手機：「咱們還是先考慮晚飯吃什麼吧，點外賣還是下樓隨便吃點？」
「唔……」
韓晴柔癟嘴，顯然很不滿意豐堯故意迴避志願話題。
不過她沒有討嫌繼續追問，低頭解鎖手機點開外賣軟體。
「今天我請客吧。」
韓晴柔開始悶頭挑選店鋪。
豐堯忽又開口：「對了，明天晚上我可能很晚才回來，甚至不回來，你一個人在家多注意點。」
韓晴柔猛抬頭：「你幹嗎去？」
「工作。」
「陪玩？」
豐堯沒有否認，韓晴柔警惕追問。
「線下？」
「沒錯。」
「女的？」
「不確定。」
豐堯稍加思索：「不過聽聲音，我想應該是。」
「昨天晚上給你點外賣的寶寶？」
「嗯。」
「呼……吸……呼……吸！」
韓晴柔連續深呼吸，一如既往和善微笑：「去吧，我在家等你回來。」
豐堯稍感意外：「女朋友你這麼通情達理？」
「不然呢？」
韓晴柔將玉足擺上豐堯大腿輕輕摩挲，苦苦嘆息：「家裡條件不好，男朋友你需要出去陪老闆賺錢，我做女朋友的，除了表示理解還能怎麼辦？」
「等等。」
豐堯越聽越覺得不對：「怎麼被你說得像我要去……」
「工作沒有高低貴賤。」
韓晴柔善解人意：「何況現在都講究男女平等。」
「我是去線下陪玩！」
「我知道。」
韓晴柔滿眼家屬的無奈和心疼：「你只是陪客人聊聊天。」
「你別故意加重『只是』兩個字。」
「注意，陌生人遞的酒別亂喝，客人動手動腳記得躲。超過十二點給家裡發條消息，真遇到什麼危險，我第一時間過去接你！」
「……」
豐堯最終放棄解釋。
韓晴柔重新拿起手機，裝作不在意：「她一單給你多少錢？」
「還沒談。」
豐堯聳聳肩：「另外你問這個幹什麼？你又沒錢點。」
「我怎麼就沒……」
韓晴柔下意識反駁，可想到自己銀行卡里的餘額，又默默將後半句話咽回去，泄憤似的再輕輕踹一腳。
「隨便問問不行嗎？」
「問，都可以問！」
「那你現在有多少這種客戶？」
「哪種？」
「會單獨約你線下，晚上還可能不讓你回家的女老闆。」
「算上明天的，目前一共兩個。」
兩個……
韓晴柔心中稍稍安定。
只有兩個，勉強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
「最後問一個問題。」
「問吧。」
「明天晚上你不用去酒店過夜吧？」
豐堯迎上韓晴柔緊張的目光，只能報以苦澀微笑。
「抱歉女朋友，不一定呢。」
「什麼叫不一定！」
「說不定人家老闆臨時加價。」
豐堯故作無奈：「客戶有需求，我作為服務人員，總得認真考慮一下。」
韓晴柔沒好氣：「真加價你就去啊？」
「那得看加多少。」
豐堯一本正經保證：「你放心，我肯定有底線，不白給！」
韓晴柔欲哭無淚。
她恨有錢人！
更恨自己不是有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