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鋪陳天穹,為荒地雜草上的露珠點睛,綻出閃爍的光彩,像是地上有繁星,很是惹眼。
即便是換做平常太平年節,這些荒地也不會被開墾。
地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種的,要毗鄰河道,再不濟也要有人工開鑿的渠,最差也要能方便挑水澆地。
一里的距離看著不遠,可扁擔只能掛兩桶水,來回一趟就是二里地,想澆滿一畝田,需要耽擱一個壯勞力多久?
日復一日下來,耽擱多少畝產?還要不要除雜草,還要不要搜集糞肥?
精耕細作才是王道。
「大漢在關中,還要挖龍首渠和白渠,才能多出些田,這些荒地離河太遠咯,種地?怕是搖褲兒都要遭虧落了。」陳頭在正午的太陽下,忙得滿頭是汗,扶著腰跟趙從彥說話:
「就算老天爺饒你,朝廷的稅可不饒。」
陳頭雖然是獵戶,但擁有土地是每一代底層百姓的夢想,他靠著普安縣住,消息比村裡的農民多,還知道漢朝挖渠的典故。
試問若能靠努力種地就能養活全家,何苦還要冒著被老虎野豬、豺狼豹子攻擊的風險上山呢?
難不成是為了夢想?
趙從彥點頭應著,把捆著的麂子敲昏,壓進驢車裡。
車裡已經塞了不少收穫,從野雞到麂子,從地榆到艾葉、大薊等中藥材。
趙從彥收服鶴鳴山狼群後,便開始大索全山,搜刮獵物和草藥,輸往普安縣城,已經做了好幾天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完成任務就要離開,月眉虎距離吃下一個童子已經不足三個月。
雖然自己可以靠武力和唬騙,停止往山上送童子,理論上可以拖無限久,可月眉虎的大計劃落空,失心瘋的情況下,指不定能下山做出什麼。
再者,不入品的山君能做的事終究還是太少。
自己扎在普安城牆上,面對這個時代最強的敵國,放手來殺,又能殺多少人?
他再能打,能擋得住近乎蒙古軍隊和他們從無數國家徵召、抓捕的驅口嗎?
沒可能的。
飯要一口口吃,先解決山上虎患。至少未來住在這兒的百姓,不受竊居山神的虎妖禍害。
趙從彥打死也不相信,靠著吃童子煉邪法才竊了山神位置的月眉虎,在往後能改邪歸正恪守善法。
亂世我趙從彥人輕言微也就罷了,且為鄉親除了未來治世一患。
「把獵物和草藥,都送去縣衙。」趙從彥放好麂子,叮囑牽驢的獵戶。
驢車已經超載,倆獵戶不能駕車,只能靠11路走回縣城。
「陳屁已經先一步回去報信了,路上別想著把貨帶走私藏。」趙從彥警告著,「這些要醃成臘肉香腸,做成藥,打蒙古人的。」
倆獵戶對視一眼,露出苦笑。其中一人摘了斗笠,朝旁邊一指:
「趙爺,別說我沒吃熊心豹子膽,就是吃了,有您的手下在,膽兒再大也不敢了。」
手指方向,與兩頭矮驢肩高差不多高的狼妖,墜在驢車後面,兩頭驢再倔,只消狼低聲嗚一下,立刻就乖巧走起來。
獵戶毫不懷疑自己若是跑,一杯茶的功夫都不用,人就沒了。
「另外記得去城北路家酒攤,把信寄了,看看有沒有姓母人給我寄信,有的話拿回來。」
「誒。」另一個獵戶拍著胸口,心說寄信沒見過往酒攤委託的,這壯士也是怪,前幾天還讓自己送了兩趟,也不知道給誰。
不過管他的呢,有銀子領就成。
趙從彥也不浪費時間,送走兩人,扛起長棍:「老爺子,辛苦你繼續看著營地,我上山打獵。」
陳頭看著趙從彥騎上狼王,在狼王不情不願里轉身向山里走去,人已經有些麻木了。
趙從彥狩獵的速度,比幾十個獵戶下陷阱還快。
狼群鑽入山林,分散包抄,一陣雞飛狗跳。
趙從彥扛著棍子慢慢走,獵物被逼到他面前,他拿著棍子挨個敲過去,飛鳥走獸個個跟被下了定身法一樣昏死當場。
鳥送回去在草市下鍋煮成肉糜,羽毛拔下來做箭羽,走獸捆了丟上車,隨車拖去城裡。
那狼鼻子比人眼刁多了,什麼草藥聞一聞就能漫山遍野找,十幾個鼻子撒開,地里蚯蚓都翻出來裝罐,
這還是打獵麼?
「從彥,你,你這到底是要幹啥?」他終於忍不住說話:
「若是要備著蒙古人,可,可這麼搞,不會把那虎妖激出來麼?」
「就是要激那畜生。」趙從彥昂然:
「我已審過狼青,山里那畜生道行已經到了可以吸食日精月華而不是的程度,但沒熬過六欲,日月精華不飽肚子,他餓了就要吃肉,山裡的妖屬,有些就是專門給他抓肉食的。」
陳頭茫然:「餓了不該吃嗎?」
「不是這樣的。」趙從彥扯起嘴唇:
「老話說,食肉者多力而悍,食谷者智而不壽,食氣者神明不死。」
「他占著山不肯下來,是想自己做山神哩!妖怪想當山神,就得斷了吃草吃肉的秉性,才能吃香火祭祀。否則一天吃肉,就一天是多力而悍。」
「呀!他想成仙?」陳頭一驚,然後又若有所思:
「是了,以前我給屁娃求過路過的道爺符水,人家也說神仙是吃天氣的……從彥有文化,知道這麼多。」
趙從彥沒想過被人夸有文化,他老實說:「都是朋友告訴我的。」
說的自然是母存昭了。
「所以,虎妖天天要吃肉,我搶了他的手下,又滿山抓野獸,其實真抓沒抓多少,很多都被嚇跑往別的山頭去了。」
「這畜生是個蠢貨,沒肉吃就餓,餓了他就急……」
畜生一急,就本性畢露,後天得來的智慧也就豬腦過載蒸發掉了。
趙從彥自覺在自己智力範圍內做到了最好,他的超級智慧告訴他,剩下自己能做的,就是使用超級力量。
「希望母哥那邊一切順利。」
「希望趙哥那邊一切順利,娘的,折騰死我了。」
母存昭跪在地上,腹誹著問候對面一身孜然味兒,捏著羊皮聖旨的色目人。
色目人面前的糙漢子跪在地上,醉醺醺的腦袋埋得很低,也不曉得漲紅的臉到底是酒熏的還是氣的。
那色目人頂著捲髮,用荒腔走板的口音說著中原話:
「長生天氣力里,大福蔭護助里,聖旨俺的。」
「說與定赤贊普知道,你這般不會打仗,兒郎跟了你,經了六年,末後呵,拼個死。俺罰你,千戶那顏不做呵,領個探馬赤軍。且去南邊,繞地里去點戶,比著的便拿來做軍,比不著的捉拿那了,俊人的刺了口,更閹了它……」
母存昭支棱著耳朵聽那聖旨,聽了一半心裡罵開了。
他娘的傻逼宋末翻譯,邒的翻譯的什麼玩意兒,會不會漢化啊?你水平還不如北魏孝文帝漢化組!
這是什麼神經病硬譯聖旨,你哪怕是說文言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