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為主的樹木高大挺直,樹間夾雜的灌木萎靡低矮,不成氣候。
一隻足有成人頭顱大小的蠍子,披著油黑髮亮的甲殼,快速掃過松針遍布的腐土,在起伏的山裡逃亡。
【蠍子妖
評價:60年道行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王朝末年萬千妖之一,好食心臟。批甲刀槍不入,藏毒融肌化骨。
備註: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毒蠍具甲負毒,猶勝二者。】
通過地面震動,它確定四周都是沉重有力的腳步。
沉悶的狼嚎在林間迴蕩,蠍子越發慌了。
只要跑到山頂,只要到達那個地方,大王就能救我……
蠍子正快速翻過一座矮山山頭,不料那山頂鑽出一顆熟悉的疤面狼頭,嘴像人一樣裂開,露出鋒利的牙齒。
狼青已經封住了它上山方向。
「咖啦咖啦!(狼青,饒我一命!)」蠍子求饒。
但狼青不屑回答。
蠍子悚然停下,原地轉身就要轉移。
但它太依賴本能,專注於地面的震動,卻忽視了頭頂樹梢間的晃動。
來人宛若靈猿,在樹梢上轉移,甚至更進一步,跺在粗壯的樹幹上,輕而易舉地跨越數米距離。
等到蠍子複眼察覺到頭頂光影變幻時,趙從彥從天而降,椆木棍吞吐渾黃的山君之力,棍頭的銅箍在數日濕潤環境使用下褪色泛青。
青黃相接,棍子砸在離蠍子不到半米的距離,沛然的力道夯實腐土,砸出一道坑。
腐敗的松針蓬起宛若下雨,力道隨著長棍導入地中,四周晃蕩。
那蠍子貼地爬行,被震得五臟不得勁,肌肉繃緊,尾後針刺歪。
趙從彥借著長棍彈起的力道順勢提棍,椆木棍挑起。
握住棍中後段的右手往前一探,化棍為鏟,破開腐土,鏟到蠍子肚子下。
左手握住棍尾捏實,猛晃棍尾,那棍頭便翹起畫圓。
纏棍。
棍子黏住蠍子,在空中反覆畫圓,銅箍細密地敲打蠍子全身,發出金玉之聲。
蠍子挨了十幾下,眼珠都爆掉兩顆,終於反應過來,尾針暴刺,梭子一樣來來回回,胡亂扎著。
一身甲竟分毫無損,趙從彥立刻起了占有的心思。
這蠍子一身好甲,定能擋住那虎妖撲咬,正好拿來做個防護。
六十年道行的蠍子妖,根據狼青的念頭,屬於除了毒液外,對月眉虎不構成任何威脅的。
趙從彥已經有了狼群,單一頭蠍妖借不出多少力量,這甲在它身上,哪裡比得上在自己身上好?至於那毒麼……尾巴砍下來我也能用。
「這都沒昏死?那寄了,一身肉要被打爛。」趙從彥抽棍旋身,心裡暗嘆。
這頭蠍子妖趙從彥也可以降伏,但他記著母存昭需要釀酒的材料,自己也缺防具。
蠍子屬五毒之一,藥酒的好選,趙從彥便一開始想著活捉。
其實他還挺喜歡蛇、蠍之類的爬寵的,但母存昭的藥酒太香了。
熄了給母存昭留活藥材的趙從彥不再留手,借著旋身猛甩長棍,棍子在破空聲里重重敲在蠍子背上,將其砸進一旁的松樹里。
見蠍子渾身抽搐,趙從彥稀奇地咦了聲,拔棍再砸。
尾巴根、後背、頭部……
劈頭蓋臉一頓敲,敲得樹身發出噗呲悶響,半截樹身都被砸癟,汁水飛濺。
嘩啦——
軀幹撐不住,老樹當場折斷,那黑蠍子才沒了動靜。
趙從彥用棍頭壓住蠍尾湊近一瞧。
嘿!
蠍子甲殼只有大片被銅箍刮出的痕跡,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破損,只是從縫隙處滲出粘稠的體液。
這蠍妖吃滿了趙從彥以山君之力附加的棍子,內里已經被震碎。
還好趙從彥用的是棍,裹了銅算鈍器,生生把這蠍子錘死。
若用的刀劍,面對這身甲,還真破不了防——儘管他原本的假想敵,是皮糙肉厚的野豬,以及毛髮厚重堪比甲冑的月眉虎。
狼青緩步靠近,看了眼被搗肉一樣活活搗死的蠍子妖,瞳仁微縮。
他見過這蠍妖捕獵,兩對大螯夾住路過花豹的腳,尾後針猛戳幾下。
隨後用甲殼硬抗獵物的踩踏、摔打和撕咬,絕不撒手。
它越不撒手,那花豹越是掙扎,毒便發作得越快。
須臾間那花豹被扎中的前爪便軟了,過不了多久,全身都軟下去,七竅流出濃稠的污血。
那蠍子就啃爛花豹的眼睛,把花豹吸得只剩一張皮。
那時候,空氣里都是酸腐的味道……就像現在一樣。
聞著蠍子身上滲出體液的酸味兒,狼青嫌棄地別過腦袋,對上趙從彥的眼睛:
「山上現在除了月眉虎,只剩一頭豬妖?」
狼青僵硬地點頭,這些日子觀察人類,他已經學會了一些動作。
距離收服狼妖,已經過去一個月了,趙從彥連縣城都回了兩趟,母存昭的信都拿到好幾封。
他已經知道了母存昭那邊的計劃,自己這邊也漫山遍野地驅趕動物,整座山已經不剩什麼大型獵物。
根據狼青的說法,鶴鳴山的妖,除了月眉虎、狼群和蛇妖外,就剩四隻。
一頭豹子,位於鶴鳴山後面的矮山。
趙從彥夜裡過去,渾身淋了酒佯裝睡著,趁那豹妖靠近找他脖子的機會,反過來制住,掙扎很是劇烈,還在他胸口留了道傷,被趙從彥打斷腿才收服。
一隻雄鹿妖,體格是其他雄鹿的兩倍有餘,脾氣意外地爆,還吃肉。
被狼群圍三缺一趕到自己面前,讓他連射數箭,用椆木棍生生打斷鹿角,這隻脾氣可爆,不等降伏,率先撞石壁把自己撞死了。
只剩這隻豬妖了。
「這豬妖有點賊啊。」趙從彥摸著狼青的頭,無視對方眼神的無奈嘆氣。
倒不是覺得豬妖能給月眉虎找來什麼食物,豬是雜食的,它能吃的老虎大都吃不了。
自己如今把山裡的大中型動物趕跑差不多了,還讓狼群到處撒尿留痕,等閒的動物沒個把月是不敢回來的。
趙從彥主要是怕那傻豬到山頂求救,被餓急眼的月眉虎當豬排一口悶了。
說起豬妖……這以剝蒙伏妖法降伏的野豬魂魄,能借的力量對自己的增益已經幾近於無。
剛從樹梢躍下時,趙從彥還借了野豬魂魄的力,可力量增幅沒多少,反而被野豬的性子影響。
若非他性子本就野駕馭住了,否則那第一棍就實打實落在蠍子身上。
如此一來,只怕最好的毒囊都要被砸爆掉。
剝蒙伏妖法降伏的生物,趙從彥是不能主動殘殺的,這是一份雙向的契約,妖獸服從趙從彥,趙從彥便要如君主般對待臣子。
君視臣如草芥,臣可就要視君如仇寇,犯上作亂,反噬己身了。想來若是更高級的伏妖法,或許有生殺予奪的能力。
不過那是後話了。
正想著要不要想法子找點松茸把野豬釣出來,聽說這老外愛得死去活來的玩意兒,以前都是餵豬的,耳邊隱隱傳來噼啪聲。
是鞭炮,山下營地約好了有要緊事放炮召喚自己。
趙從彥提起那蠍子,剝蒙伏妖法抽出蠍子魂魄降伏,吹了個口哨,山上便傳來一陣叫喚,帶著十幾條狼往山下趕去。
一個時辰後,趙從彥飛快地跑回簡陋的營地,門口幾條母狼讓開,一群狼崽子撲上來,繞著趙從彥的腿撒歡。
陳頭守在營地門內,見了趙從彥,立刻著急招手:
「從彥,出大事了!」
「怎麼,蒙古人來了?」趙從彥滿心期待。
「不,不是!」
「是倀鬼進城了!」
「啥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