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開！哎喲！給老子鬆開！」那貨還在地板上瘋狂地掙扎倒騰，「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陸川單手反剪著這地上的男人，拷了上去，摸了他左右口袋，頭髮袖口。
倒是沒兇器，安全。
李卓等人過去，看看這賊什麼來頭，這廝個頭矮，臉頰里凹，被反制叉在地上扯著嗓子乾嚎，跟殺豬一樣。
「沒天理啦，警察冤枉好人啦！」
周猛直接跨過去，一腳踹在男人旁邊那塊青石磚上，給石板震出了灰。
「閉嘴！」周猛瞪眼唬他，「再給老子嚎，回局子裡給你松松皮帶！」
男人縮了下脖子，眼珠子滴溜著轉。
「行了周猛！」李卓走上前，擺手，「在外頭文明點，不搞那套嚇唬人的把戲，周圍人看著呢！」
周猛撓撓頭，仍要死瞪著他，他這塊頭這模樣，跟個蔣門神似的，瘮那矮賊得慌。
李卓彎下腰眯著眼，左右踱步，打量這地上的乾瘦男人，又還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陣兒。
男人偏過頭，躲避著李卓的視線。
「哎呀，這廝看著挺眼熟啊，讓我想想，你這龜玩意是混哪道的。」李卓摸了摸下巴樂了。
「這賊你認識，師父？」周猛問。
李卓沒急著回，又繞著男人轉了兩圈。
終於，他喜不自勝，「特麼的，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終於想起你個龜孫了！老子看過你照片！你小子，就是擱這邊最近風頭正盛的那個什麼，江洋雙盜對吧，你是老弟老哥啊！」
「什麼大盜小盜，俺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男人扯著嗓子，「俺就是個要回家的老實人！剛買到票就被你們摁啦，放開俺，俺趕不上車啦！」
周猛怪了：「江洋雙盜，就他這慫貨？這名號聽著挺唬人，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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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雙胞胎兄弟。」李卓給兩人講，「手腳快，反偵察強。近期在火車站那塊連續作案七八起。派出所和咱們治安聯手堵過兩回，每次都能在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今天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沒跟你哥組隊來『進貨』？」
男人眼珠子往上翻：「政府啊，俺聽不懂你說什麼。俺就是個走親戚的，在地上看見個包，尋思撿起來看看，你們冤枉人啦！」
「放屁，剛才那大姐錢丟了，那包上的口子劃得整整齊齊的，你拿刀片割的吧！」周猛指著他鼻子。
男人使勁搖頭：「沒拿。你們搜。要是又刀片，俺把這飛燕子的磚頭給嚼了！」
因為雙手被反綁著，他沒法拿手指，只能滑稽地用腦袋可勁兒朝著火車站那標誌性的飛燕雕塑方向拱，看著既可笑又欠揍。
陸川剛才抓人的時候已經摸過他全身上下，確實沒刀片，沒鑷子，作案工具早丟了。這也是車站慣偷的常見手法，作案工具隨時轉移，只要身上不留東西，死不認帳。
「俺就說俺沒有！是你們誣陷我！你們警察得講證據！警察亂抓人啦！警察亂抓人啦！」男人見他們沒話說，直接開啟「潑婦模式」，嗓門更大了。
「閉嘴！再吵削你！」周猛吼住了他。
陸川伸手拉起男人的右手，翻過手背。食指和中指指腹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不像是割的。」陸川開口。
陸川捏著男人的兩根指頭：「這口子是雙指夾切法拉開的。大姐的布包年頭久，布料有些糟了。兩根指頭戴上特製的頂針，或者在指甲蓋里藏打磨過的薄鐵片，兩根指頭一交錯，劃拉一下，布就開了。」
男人臉色一變，手往回縮，沒縮動。
陸川繼續說：「指頭上的繭，是在熱鐵砂里練出來的。你右手袖口內側那塊布，顏色比外面深，而且有經常摩擦起毛的痕跡。」
陸川把男人的袖子翻過來，指著手腕內側。
「大姐，你翻找下，說下你丟了哪些東西？」
大姐仔細翻找，」是一沓零錢。還帶著皮筋。「
「那就對了！」陸川解釋道，「這賊劃開包，指頭一勾，錢進手心。順勢往袖口裡一推，靠手腕和衣服的縫隙卡住錢。這叫袖裡吞金。等失主發覺，你再找機會轉移。」
陸川站起身：「剛才，我撲你的時候，你胳膊一抬，錢才從袖子裡掉在地上。動作流暢，沒幾年功夫練不出來這手速。不過剛才錢掉地上的軌跡，是從上往下成拋物線，而不是從地上撿起來的樣子。」
男人默不作聲了。
周猛在一旁豎起大拇指：「還得是大學生，這詞一套一套的！」
「帶回去！」李卓發話。
一小時後，市局治安支隊。
走廊牆皮脫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的紅磚。
陸川押著人往裡走，正迎面碰上端著搪瓷茶缸出來的許鑫。
許鑫穿著便裝，趿拉著一雙黑色布鞋，嘴裡還咬著根牙籤。
突然，許鑫停下腳步，吐出牙籤。
「呦呵！」許鑫端著茶缸湊過來，圍著乾瘦男人打量，「這不是小李飛刀他弟，小李飛包嘛。」
李卓在後面走進來，笑了聲：「老許，這你也認得？」
許鑫吹了口茶缸里的熱氣，「這吊毛，化成灰我都認得，老子來這裡之前就是派出所巡邏組的。這小子，浙江東陽的，叫李二毛。96年咱們虔州火車站剛通車那會兒，這孫子跟他那個大哥就來這片討生活了。他倆雙胞胎，大哥叫李大毛。唉，他大哥呢，跑啦？」
李二毛低著頭裝死。許鑫踢了李二毛鞋幫子一腳。
「這倆兄弟，車站那傳聞叫江洋大盜，吹得跟神仙似的，神龍見首不見尾。前幾天派出所老劉還跟我抱怨，說又被這哥倆溜了兩回。你們今天怎麼逮著的？」
周猛把在車站的事說了一遍。許鑫看向陸川，挑了下眉毛。
「行啊大學生，這眼光夠毒的。不過李二毛這小子滑頭得很，進局子跟回娘家似的，死豬不怕開水燙！」許鑫說。
李卓順口說：「既然你熟，這案子你帶著小陸審審。剛來的新人，讓他學學規矩。」
許鑫把茶缸往辦公桌上一放：「成。交給我。小陸，走，帶進去。」